徐有功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擊。
他也算是大器晚成,進入官場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
或許也正因此,他少了年輕人的莽撞,懂得體諒為人之不易。
在蒲州擔任司法參軍的時候,他得了“徐無杖”這個美譽,顧名思義,他辦案很少打板子。
可今夜,他如同在地獄裏走了一遭。
或者說,索元禮帶著他在人間煉獄裏逛了一圈。
“二郎啊,經典上都說,人之初性本善,果真如此麽?”
李秘也不知該如何寬慰他,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有功一聲苦笑:“我打算辭官了……”
李秘眉頭一皺,苦口婆心地勉勵道:“正因為這世間醜陋,所以我等才更改振作精神,發奮起來,還百姓一個朗朗青天,又豈能將這世界,拱手讓給自己最憎惡的人?”
“二郎!你是沒親眼看到啊……”說到此處,徐有功差點沒掉淚。
“索元禮這胡狗簡直不當人子,你也見著他如何刑訊李宗臣了,以鐵籠赩囚首,加以楔,至腦裂死,若非毫無人性,又豈能做得出來!”
“你走之後,他變本加厲,泥耳籠頭,枷研楔轂,折肋簽爪,懸發薰耳,臥鄰穢溺,花樣百出,無所不用其極,若非魔鬼,如何能想出如此多殘暴不堪的折磨人的法子!”
李秘是萬萬沒想到,也難怪營區裏一片哀嚎,撕心裂肺,不絕於耳,便是在外頭都聽得一清二楚。
“徐兄,越是如此,這個世界便越需要你這樣的好官,我李秘不是當官的料,但隻要我還在,就一定好好扶持你,請你好好照看這個世道!”
李秘也是有感而發,自己覺得有些中二,有些矯情,甚至有些尷尬。
但在徐有功聽來,卻直擊靈魂,這麽多年來,他鬱鬱不得誌,年紀不小了,仍舊隻是個芝麻綠豆的司法官,還談什麽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