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年份都有屬於自己的印記。
多年以後很多人回憶2008年,大概隻能記得汶川地震和北京奧運。但對孟千裏而言,這一年格外有點不一樣。
直到年底,他都沒有再得到孟祥泰的消息。最後一次聯係是對方從玻利維亞打來的一個電話。當時,聽筒那頭背景音很嘈雜,有古怪發音的語言低低地傳過來。
孟千裏連著一個星期去接孩子放學。先接孟子耀,再孟輝,最後是孟晃。孟晃讀初二,正在躥個子,站著跟孟千裏說話,頭頂已經到了叔叔的額頭。上唇有一縷暗青色,顯然荷爾蒙分泌得比同齡男孩子旺盛。
孟祥泰在俄羅斯做倒爺的時候都沒失聯這麽久。那會兒孟千裏在讀大學,練鐵砂掌,到江裏冬泳,渾身都是膽,遇事從來不往壞處想。
現在孟千裏心裏有點亂。鑽機研製的進度也不太理想。他猜想也許是心態影響了工作狀態。鑽具接卸的問題已經卡殼了一個月,遲遲沒有進展。
魏誌超雖然是個麵冷的人,卻難得開口安慰了他一次。“這不是你的問題,老師,研究小組不止你一個人。”
孟千裏懂他的意思,但也沒說什麽,隻用手擰了擰眉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魏誌超最近也有煩心事。他的妹妹最近在跟男友鬧感情糾紛,據說得了抑鬱症。這讓在男女情事上幾乎空白的魏誌超一籌莫展。
12月底入了九,進入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時間。一大早到辦公室,能看見窗棱邊有細細的冰棱掛下來,大概是水管有什麽地方漏了。
有一塊粗點的冰棱靠牆,形成了一個鏡麵,研究人員來來往往,影像在冰棱麵上隨光轉動,忽大忽小,忽正忽斜。
每一項研究成果的後麵都是無數活生生的科研工作者。他們走出實驗室後也要曆經生活的酸甜苦辣。
孟祥泰的失聯對孟千裏影響很大。平時他一會兒覺得這個堂哥不靠譜,一會兒又覺得堂哥很暖心。就跟天底下無數的兄弟一樣,驀然不見了這麽個人,心裏像是忽然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