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新世紀,冬天越來越暖。申城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下過雪了。臘月二十這天,孟媽媽起了個大早,一邊往麵條鍋裏扔前一晚搓好的糯米小圓子,一邊嘮叨四十年前的那個冬日,也是臘月二十,是那麽的冷得出奇。
那年積雪及膝,她挺著大肚子在灶台邊做飯,忽然覺得不對勁,就叫鄰居去叫丈夫。等孟千裏他爹帶著村醫來接生的時候,羊水已經破了。
雪白的寒意不住從窗外彌散進來,但身子卻熱乎乎的。“把你一生出來,身子立刻覺得冷了。”
“你爹一見是個帶把兒的,光顧著看你,也不管我了。”孟媽媽言若有憾,心實喜之。
孟千裏隔著一層玻璃門坐在飯廳裏,聽老娘嘮叨。湯鍋的熱氣蒸騰在整個廚房裏,玻璃門上也是一層水霧。同樣的話他聽了幾十遍了。
今天是他40歲生日,早晨醒來時有點恍惚,仿佛這一生什麽都還沒做,就過去一半了。
聽完老娘例行的嘮叨,他去衛生間刮胡子,看看鏡子裏的人,好像也還不老。
吃完生日長壽麵,他照常去上班。天上下著毛毛細雨,不得不開車。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一扭頭一抹胭脂色映入眼簾。他覺得不可置信,轉過頭又仔細看了一眼。
沒錯,馬路中心綠化帶裏的海棠,居然零零散散地開了幾朵。瘦瘦的,顏色也淺淡,不留意都看不出來。
看來全球變暖的趨勢是擋不住了。孟千裏心裏歎了口氣。
轉彎道的綠燈亮了。一個半大的男孩子騎著電瓶車倏然從車旁躥了出去。孟千裏還在看海棠,變故已經在前麵十米處發生了。
男孩躺在路中央,電瓶車倒在兩米之外,車頭碎了一塊。一輛黑色奧迪停在電瓶車旁邊,在低沉的天幕下,像隻渾身塗滿墨汁的異獸。
男孩闖紅燈,轉彎的奧迪避讓不及,兩車相撞。附近的交警很快過來了,帶著輔警在周圍立起了警示牌。孟千裏在警察指揮下繞到另一邊開過這個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