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星期,孟千裏決定跟兒子好好聊次天。
九月初海礦所旁邊的公園,池塘裏隻剩了一池殘荷,夕陽映紅了半池水,一隻黑鴛鴦和一隻野鴨子在水麵的餘暉裏仰著脖子撲騰雙翅。
孟千裏盯著小小的石階碼頭。淹在水裏的一層石階上有兩隻小烏龜,擺動四肢帶著殼,想要攀上台階。
孟子耀小時候養過兩隻烏龜,投入很多感情,重視程度僅次於對小靜。
孟千裏看了看手表,皺起了眉頭。兒子遲到了。一個電話打過去,孟子耀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正在路上呢,馬上就到了,別催啦!”
孟千裏忽然發火了,“你有沒有點時間觀念?別過來了,現在掉頭,我們回家談!”
電話那頭忽然噤若寒蟬,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孟千裏平常不大發火,偶爾發一次火不免讓孟子耀心裏惴惴的。家裏唱白臉的是明麗,她愛在瑣碎的事上表達情緒。孟子耀也怵她,但從不發火的老爹發了火,有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感覺。孟子耀是一路小跑著回家的。
孟千裏已經在書房了。玄關處傳來開關門的聲音,接著又是鞋底敲擊地板的聲音。腳步聲音很輕,兩三聲之後就停住了。
孟千裏也不去催,從文件袋裏拿出一份報告來看。那是吊放鑽機的臍帶纜的驗收報告。在最近的五年計劃裏,863計劃下的鎧裝光電複合型膠帶纜的研製取得了重大進展,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對於深海鑽機的國產化率有很大提升。
研究完報告裏的技術參數,孟千裏回頭看了一眼窗戶,暮色像墨水般侵染進空氣裏。他剛要叫兒子進來,忽然開關門的聲音又起。接著是老娘驚訝的聲音,“子耀你杵在這兒幹嘛呢?”
孟子熙也嬌聲嬌氣地說話了,“哥哥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