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五十年前,那片草地還沒有這麽茂盛。
當我發現自己正坐在茂盛的亂草叢裏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天邊漆黑一片,大地深處卻冒出瑩瑩的光亮,讓我能看清每一棵草根。
微風輕撫過來,一些過高的草葉便像是一雙無形的手一般,摩擦著我的臉龐。
我有些冷,便屈起膝蓋來,用雙手環抱住,企圖用這種方式維持一下自己的身體的溫度。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夢,明明隻要想醒就一定醒的過來。
但我依舊坐在草地裏,迎著晚風揚起臉。
我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我沒有醒過來,是因為我不想醒。
前方的草叢裏傳來“唰啦唰啦”的聲音,有一個人影不斷地撥開草葉,朝著我的方向而來。
再一次看到這樣的影子,我內心沒有之前那種慌亂,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或者說夢裏的我,似乎在坦然的期待著那個影子到來。
它移動的速度很慢,直到我指尖都凍得發涼,它才終於移動到我跟前。
它的身影很高大,我不得不使勁兒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年輕洋溢,意氣風發卻又在黑夜裏顯得十分僵硬的臉。
“是你。”
我開口了,聲音生澀,但語氣上沒有什麽波瀾。
“是我,很意外嗎?”
我爸輕輕地開口了,聲音聽上去比我好聽得多。
“我還以為會是那個看門大爺。”
聽著我的話,我爸坐在了我身邊,相比我蜷縮著的樣子,他的動作坦然得多,大喇喇的盤腿而坐。
“你想見他?想跟他說什麽?”
“我想問問,到底是誰殺了他。”
“或者,你心裏已經有一個答案了。”
我低頭,不知道該怎麽說,明明是我的夢境,為什麽卻脫離我的掌控?
“是爺爺殺了他嗎?”
我爸沉默不語,臉上帶著非常僵硬的,如同一張照片一樣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