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之前，天下為公，人族首領多選賢者任之。
自夏啟殺伯益繼位以來，朝廷便不再為天下至公，而是父死子繼，家國一體，直至今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真龍天子統攝天下，疆域內一切物產、百姓莫不為其所有，連山川河嶽之神亦可下旨冊封、廢黜，足見其權力之大。
上界天帝監測下界，如遇天子失其德行，最常見的手段亦是“削其國祚”，就如人間官員懲處罪犯時罰沒家產一般。
由此可見，在如今這方世界，家國一體乃是天人兩道之共識。
是以杭州城百姓屈死之後，諸多冤魂同原本的城隍神匯聚為一處變化而成的“黑山老妖”要找大明朝廷報仇，以邪氣攪亂天象禍害南京城百姓，此舉被諸多神明視為理所當然之事。
有些神明有慈悲心，想要來此勸解“黑山老妖”放過南京城百姓，然而麵對靈境中滿城百姓盡皆餓死的慘狀也隻能“掩麵而走”。
因為這些神明內心裏也覺得“黑山老妖”所作所為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連天帝削減凡間朝廷的國祚時，都不會考慮山河革鼎，天下大亂時無數百姓的死活。
那這些神明又怎好昧著良心要求“黑山老妖”隻去尋朱元璋、常遇春報仇，莫要禍害百姓呢？
神明不得欺心，心裏覺得人家做的沒錯，縱使依舊同情南京百姓，也隻能徒呼奈何而已。
張牧之生於末法之世，成長於戰亂年月，山河革鼎之時，百姓依舊是民不聊生，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紮。
然而那是一個沒有皇帝的時代。
大家合力推翻了皇帝，然後你爭我奪相互攻打，本質上依舊是在奪權，但至少嘴裏都要含著“救國救民”的口號。
家國不再一體，朝廷神器不再為一家一姓之私，誰要敢說一句“我要做皇帝”，那必然是被人群起而攻之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