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宋鼎

第十一章 夜談 II

賈旭微微欠了下身子,然後正色說道:“孩兒此言,其實並非一時狂悖,更不是什麽癡心妄想。恰恰相反,這是孩兒深思熟慮之後,覺得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

“不得已?”

“是的,不得已!”賈旭反問道:“剛才大人說,若抗蒙勝了如何,不勝又如何。孩兒鬥膽問大人,大人心中以為,抗蒙之戰,勝算幾何?”

未等賈似道回答,他便繼續說道:“若以一時論之,如今鄂州之戰,大宋必勝;往後一段時日,則是有勝有敗;再遷延些時日,五年之後,十年之後,我大宋必敗!”

賈似道問:“你何以如此篤定大宋必敗?”

賈旭笑著說:“大人就不要再考校孩兒了,此中道理,別人不懂,大人曾任戶部,又常年在兩淮屯田,又怎會不知?”

賈似道沉默半晌,一聲歎息。“三冗之困,朝廷兩百年間,幾番改革,範文正公(範仲淹)、王文公(王安石)俱是一時人傑,也免不了一個半途而廢、人亡政息。高宗南渡之後,為求江南士紳支持,根基穩定,更是隻能修修補補,而從不敢觸及根本。如今土地兼並日劇,朝廷收入連年減少,偏又有蒙古蠻子旦夕來攻,動輒攻城略地,迫得朝廷隻能沿江淮一線廣置軍鎮,以做守備。”

“唉,那些將軍們隻知道白日出門上陣廝殺,晚上回來就上劄子,要錢要糧要兵要甲械,卻不知朝廷財政早已不堪重負!長此以往,縱使還有敢戰之兵,也沒有可發之餉、可食之糧了,又如何不敗?”

“大宋已是積重難返。”賈旭說道:“縱是沒有蒙古蠻子來侵,三冗之困不解,土地兼並不抑,也不過再多苟延殘喘些年月而已。”

賈似道知道賈旭所言是實,大宋早已經是沉屙纏身,站在墜落深淵的懸崖邊上。蒙古南侵,隻是臨門踹上一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