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灰塔筆記

8

我不再頻繁光顧酒吧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安德蒙了。他將近一年沒有再來找過我麻煩。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我告訴阿諾德,“我不再關心他的事了。”

他提醒我:“你剛才看林頓的表情,可不怎麽友好。”

我不說話,喝啤酒,側頭看窗外。窗外陽光明媚。

“加西亞先生和你,應當像你跟窗外那棵蘋果樹一樣,毫無關係。”

我瞟了一眼,發現陽光下的蘋果樹很美。

我又想起安德蒙,和落在他肩上的淺粉色蘋果花瓣。

“加西亞先生和你不一樣。你知道,他是軍情所的高層人物,肩負著……嗯,國家的使命。你們既然分道揚鑣了,你對他的關注就變成了一種困擾。不能排除有人利用你對他造成不利。”

“你做得到嗎?”我懷疑。

他托起玻璃酒杯微微晃動,小半杯藍色雞尾酒的色澤妖豔:“隻要你願意,我甚至可以消除你的記憶。”

“動手術?還是借助藥物?”

“借助藥物。”他說,“轉移注意力沒有這麽麻煩,通過談話就可以了。”

我當然沒有理他。我把我的全部熱情投進了“迷”的破譯工作,沒有時間和他談話。

但是阿諾德像幽靈一樣,總是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出現,問你沒有防備的問題。等我發現他已經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想把他丟出去時,為時已晚。

這個笑眯眯的,眼鏡片背後永遠看不出情緒的心理醫生。

有一天我在演算,活動室的門被突然推開,我以為是埃德加,抬起頭卻看見阿諾德。他很自然地在我對麵坐下,把外衣搭在椅背上。

他每次的問題都很直接:“你覺得安德蒙·加西亞哪方麵最能吸引人?”

我頭也不抬地回答:“長得好看。”

這是一句玩笑。其實現在想來,我拚命追逐安德蒙的步伐,原因很簡單。我很小就離開父母,寄居叔父籬下。叔父心地善良,脾氣暴躁,從來不理解我在地板上寫寫畫畫的算術題,也不明白母親筆記本上晦澀難懂的數字符號。安德蒙是我在不算太長的人生中,遇見的第一個可能理解我的人。他站在蘋果樹下,安靜溫和,風度翩翩,仿佛是一個幻影,站在命運的門口,拿著一把鑰匙,對我說:“往這邊走,這才是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