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魚淡淡道:“群體性犯罪中,每個凶手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官差想了想,又問道:“可是他們幾個人表麵上看起來也不像是這種人啊,說實話,我覺得挺費解的……死者和他們無冤無仇,他們幾個也並不是那種預謀已久的……”
溫魚歎了口氣,將案卷放下,道:“死者低估了凶手的惡,凶手們高估了同夥的底線。”
官差似懂非懂。
溫魚想了想,給他打了個比方,“我們之前辦過的那個案子,那些女人們跪在一起求男胎,我們旁人去看是不是覺得她們腦子都有點問題?”
官差點點頭。
“群體通常會帶有去個性化,就像你們上值的時候,早上都站在一處,但據我所知,大理寺從來沒出過這樣的章程,你有沒有想過哪天不和他們站在一起上值?”溫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幾名凶手都已經認罪,其他官差都負責收押去了。
這個官差名叫程離,家世很普通,人卻很是爽朗,上回還說家裏媳婦懷了孕不想吃東西,又覺得溫魚每天驗屍還能胃口好,問她有沒有什麽訣竅,給溫魚直接整無語了。
程離忽然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想過。
溫魚說:“這個問題說起來也很簡單,但是像他們這樣集體作惡的群體還稍微有些說頭,那些跪行的婦女,我們正常人看著是挺可怕,但她們自己完全不會這麽認為,因為當個體完全融入群體時,我們的自我意識會下降。”
她努力替換上他能聽懂的詞,實際上打個對簡單的比方,傳/銷就是最標準的群體性去個性化的結果,每個新人剛進組織的時候,看她們整天在那吃糠咽菜卻還做著暴富的美夢,肯定都覺得他們腦子裏有點什麽大病。
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下待得時間越久,就越覺得腦子有大病的是自己。
吃糠咽菜怎麽了?那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我怎麽就賺不到大錢了?這個世界上這麽多人,這麽多人能賺到大錢,怎麽就不能加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