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
更聲漸遠,韓家門外懸著的那兩盞紅燈籠被人點亮,原本死氣沉沉的宅院裏也漸漸有了人來人往走動著的聲音。
廚房裏,白璃低頭不語,靜默地看著自己那兩隻手。手背上,還沾染著文鰩魚獨有的酸甜味兒。她用力搓了下手,將頭埋到了膝蓋裏。
白澤剛剛回來,手裏端著空盤子。
見白璃如此,原本暗沉的眸子越發的黑了。他擱下盤子,走到白璃跟前,蹲下,從包裏取出一張很小的符紙來:“這是遺忘符,如果你覺得心裏難受,我可以幫你忘掉這段經曆。”
白璃抬頭,與白澤的那雙眼睛對視著,過了許久,她才用委屈的,帶著哽咽的聲音說:“你怎麽什麽符都有啊?”
“我是騙子嘛,不準備齊全點兒,咋騙人呢?”白澤扯起嘴角,“你也知道我生意不好,不準備齊全點兒,估計要餓死。”
“不會餓死的,我會做飯,我可以去當廚子。”白璃努力地調整著情緒:“你放心,我會把你當朋友的,隻要我跟師傅有口吃的,就會有你的。”
“璃兒,你真好,要不,我以身相許吧。”
“去!誰要你以身相許啊。”白璃終於笑出了眼淚:“白騙子,我怎麽覺得我是個殺人犯啊。我媽……就是我娘,說我從小愛吃,才三四個月就知道盯著人家的碗筷看,再大一點就會吧唧嘴。同齡的孩子還在吃奶的時候,我就開始跟大人奪碗。五六歲吧,我就開始跟著我娘做飯,我記得我第一次殺魚也是在那個時候。活魚,我爹特意從市場上買回來的,剛拿到手裏的時候滑不溜秋的,不覺得害怕,隻覺得好玩兒。”
白璃說著,竟坐到了地上,眼睛裏蓄著的水霧也更多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我娘教我做的第一道魚就是這個糖醋魚。她告訴我,這做糖醋魚最好用鯉魚,但不能選太大的,因為太大了,鍋裏裝不下。如果是自己不會殺魚的,可以讓市場上的掌櫃幫著處理一下,但最好是學會自己殺,因為現殺現做的才新鮮,魚肉的味道也會更好。先清洗,然後去掉魚身兩邊的腥線,打花刀,刀口要深,這樣炸出來的才好吃。你說奇不奇怪,那條魚也是活的,可我下手的時候,異常幹淨利索,一點都不像是小孩子初次上手,連我爹娘都誇我是塊當廚子的好料。可剛剛動手的時候,我的手明顯在抖,劃下去的每一刀,我都不忍心,我覺得我不是在殺一條魚,我是在殺文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