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至長樂公主、謝岩,下至李斐、阿原,都擠在縣衙那間小書房中,聽慕北湮將李瑾青知道的那些事說完,然後都沉默了。
擠了這許多人,門窗緊閉的書房更顯得逼仄異常,又悶又熱。
李斐這個正經的沁河縣父母官是眾人中官位最小的,隻能奉陪末座,坐於最角落裏的牆邊不時擦著汗,卻斷不敢開窗。他甚至忍不住將凳子又向後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縮到牆壁後麵去,省得聽到許多他這個七品小縣令不該聽的話。
景辭坐在左言希旁邊,撐著額低低歎了一聲,說不出的黯然和無奈,倒似曆了多少滄桑般無奈。
黑衣人和張和都不曾搜到,小壞也不曾找到,阿原很不痛快。所幸她受傷不重,敷藥便無大礙,遂也跟了過來,站在景辭身後聽著。忽聽得景辭這聲歎息,她心下竟咯噔一下,好像有什麽要緊的事湧了上來,但細細想時,卻再想不出是什麽事來。
長樂公主啜著茶,竟也聽到了,擱下茶盞問向景辭:“景縣尉,你有什麽看法?”
謝岩、慕北湮等人的身份地位都遠尊於小縣尉景辭,但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景辭。
景辭眸光幽暗,淡淡道:“沒什麽看法,隻是覺得賀王案可以結了。凶手是薛照意,幫凶是靳大德。他們因奸情做出弑主之事。”
再查下去,便是賀王都在顧忌的某些真相了。
小玉明明隻是小小侍婢,對殺人如麻的悍將賀王來說,弄死她本該和捏死隻螞蟻差不多,根本不必有所顧忌。可賀王偏偏殺人沉塘,毀屍滅跡,還命靳大德營造出她離府回老家假相。
他不是想瞞過左言希,而是想瞞過小玉背後的那個人。他不想明著得罪的那個人。
深得帝寵、手握兵權的賀王都需顧忌的人,在坐的人又豈能不顧忌?
而一再提起的郢王府,已讓眾人看到賀王案後盤根錯結並強大到可怕的權勢之爭,——連生於皇家的長樂公主都在盡力避免卷入的權勢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