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靜靜地看著陰陽相隔的這對主仆,清亮的眼底已湧上水霧。
他跪到阿原身側,半攬住她,低低道:“阿原,節哀!”
阿原全然止不住淚,哽咽道:“這天底下的人,大約沒有比我荒唐的人生。我記得的隻有短短的半年,卻發生了多少事。自始至終,不離不棄陪著我的,隻有小鹿,隻有小鹿……她是替我死的,那些人本來刑訊的是我。若受刑的是我,他們大約還不至於如此毫無顧忌把人往死裏打。”
侍婢的命,自然是最不值錢的;可在阿原,小鹿卻是她半年來最貼心的伴侶,甚至勝過她素未謀麵的那個親妹妹。
她捏緊了拳,腫脹的五指裂開,滲出淡紅的血水。
蕭瀟默然瞧著,許久方歎道:“一旦涉及宮裏那些爭鬥,連王公大臣的命都不值錢,更何況其他人?”
阿原吸著鼻子,凝淚雙眸裏毫不掩飾刀鋒般的淩銳,低低地問:“郢王?”
蕭瀟道:“沒有證據。我已懷疑很久,甚至皇上也有些疑心,但始終沒有證據。”
阿原滿懷悲慟恨毒,卻也聽得他話裏有話,“怎麽說?”
蕭瀟道:“你可知朱蝕案後,我為何出現在沁河,又插手賀王案?在此之前,皇上領兵出征之際,就已先後兩名愛將出事,一個馬失前蹄摔死,一個莫名陷入敵方圈套,落敗遇害。後來聽聞大將軍楊世厚也曾遭遇意外,總算防備周全,並未出事。博王大約也有所警覺,有意無意在皇上跟前再三提起,出事的將領一個是他好友,一個是他舅舅,楊世厚則算是他半個老師……因朱蝕與郢王不投,便與博王頗是親近,皇上聽聞後有些疑心,才命我前去調查;而賀王雖未公然支持哪位皇子,卻跟楊世厚是生死之交,我曉得皇上心意,賀王出事後自然也要去提醒端侯多加關注。”
阿原道:“也就是說,兩個案子雖破而未破,都有疑點指向郢王博王奪位之爭,但因為沒有證據,你也沒法明著稟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