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丁曹的粗疏,自然不會隨身帶著這樣的佛珠;便是尋常富貴人家,也多用金玉之物作腰佩,罕有用這等珍貴木質所雕佛珠作佩飾的。
景知晚拈於手中,細細賞玩著那佛珠,感慨道:“果然是件好東西,好東西……”
他沉吟片刻,忽看向阿原:“怎不把衣服脫下來烘幹?”
阿原怔了怔,再不想他說“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看過”之類的刻薄話,用尚能活動的右手胡亂擰著衣角的水,說道:“橫豎都在火邊,穿在身上更容易幹些。”
景知晚從衣擺處撕出兩根布條,一聲不響地站起,在兩人間懸起一條繩索,再將二人的蓑衣甩了甩水搭上去,便成了一道簡陋的簾子,勉強可以將二人隔開。然後,他繼續坐到火堆邊把玩著佛珠,懶洋洋道:“捂出病來又該說我坑你。脫了,沒人看你……也沒什麽好看的。”
於是,阿原又被他惡毒地刻薄了一回。
若不是隔著蓑衣,阿原很想伸出爪子,像潑婦般在他清俊的臉龐撓上幾道血痕,才能稍稍解氣。
但既然他早已知曉她身份,又這麽說了,她還扭扭捏捏未免太矯情,遂解了發髻,擰了擰水散開晾著,再將外袍脫了慢慢烘著,隨口問道:“你什麽病?”
她已看出他方才連走路都吃力,丟開木棍後更是明顯。聯係他出門必坐肩輿,她至少敢確定,他有腿疾。
因景知晚脾氣怪異,阿原原沒指望他回答。但他沉默片刻,居然答道:“是胎裏帶出的弱疾。我母親生下我後死去,家人原以為我也活不了。不過藥罐子裏泡了幾年,倒也不比尋常人孱弱多少。”
阿原嘀咕道:“走路都走不動,還說不孱弱?”
景知晚沉默了更久,才道:“我一直留意調養,又習武強身,本已無大礙。後來遭人暗算,挑斷雙足腳筋,棄於荒野喂狼……好容易在朋友相助下逃脫,但身體已虧敗得太厲害,再不可能複原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