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年前離開上海的時候,章白羽就這樣想過:隻有誰死了,自己才會再回來。
現在,田仙一自殺了,所以,她回來了。
葬禮在一個小教堂裏舉行,田仙一是基督徒,她以前都不知道。到場的人不多,她和董佳萌坐在最前排。人已經火化了,台上放了一張田仙十八歲時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很靦腆,又大又圓的招風耳很招人喜愛。光是看照片,誰也想不到十幾年後這個可愛的小夥子會用一種十分殘忍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主持葬禮的是田仙一的妹妹田歡子,她說田仙一患有嚴重的抑鬱症,卻一直瞞著大家。她在上麵邊哭邊講。台下很多人也跟著抹眼淚。隻有章白羽並不難過。小時候,最疼她的爺爺去世,她也沒掉一滴眼淚。她爸爸為此破天荒打了她。鐵石心腸,她媽媽這樣說她,她當時不懂,長大後,也不得不承認媽媽說得對。再後來,她聽了一種說法,死去的人並不希望活著的人傷心。那之後,她變成了金剛石心腸,連內疚也免疫了。她身邊的董佳萌也哭了。她摟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勸她保持情緒穩定,不要影響了肚子裏的孩子。
董佳萌懷孕了,她既羨慕又嫉妒。
雖然在她的記憶裏杜鳴的麵容已然模糊,可隻要一想到那個悶熱的夜晚,一想到他灼熱絕望的眼神,一想到他說話時認真嚴肅的語氣,還有他努力擠出的笑容以及他身上的味道,她就感覺耳熱心跳,想要緊緊地抱住他,再也不鬆手。
可是,自己愛杜鳴嗎?她也說不準。欲望總是占著上風。無數次,她幻想和他赤身**地抱在一起躺在野外的草堆裏,陽光很溫暖,風很輕柔,他們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她試過幻想點別的,結婚啊,蜜月啊,旅行啊,等等現實中會發生的事情,不行,無法想象。有時候,想著想著,她會突然感覺,自己對杜鳴的感情其實是超越愛情的。杜鳴就像是她的保險箱,保存著她最單純最柔軟的情欲。保險箱還是放在最信任的好朋友身邊比較好,帶在身邊太累不說,也更容易丟。這麽一想,她的心裏也就不那麽躁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