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價格,到現在我已經不在乎這個問題了,甚至不擔心錢會花光,除了吃飯和住宿,沒地方能花錢,這裏臨近高檔社區。它是一棟笨拙的矮樓,要比旁邊的建築矮上半截,石頭築成的表麵很粗糙,像是鋪了層顆粒很大的沙石,不管是看上去,還是用手去感覺,都有年代久遠的獨特的氣息。摘掉巨大的招牌,這就是一棟普通的老公寓。店員告訴我這是家檔次還算過得去的旅館,整體水準中等,當然要低於一般的酒店。但無論從房客構成、裝潢風格和設施新舊程度來看,它就是一家典型的青年旅舍。房間隻有雙人間和單人間,我想這也是他們為什麽這麽堅持旅館是中等檔次的原因吧。
旅館不僅比其他建築矮,而且在整齊劃一的樓房之間也要凹進去一點,經過時就會突然覺得人行道寬闊了許多。我出過很多次差,住的地方形形色色,還從沒見過有酒店或旅館是建在這種地方的,布局十分奇特。我站在旅館略顯寒酸的門口觀望了一會兒,店堂裏一片昏暗,看不清晰,便把旅館的外觀仔細打量了一番,唯獨遺漏掉了頭頂上碩大的招牌,印象中上麵隻印著一排誇張的胡亂排列的字母,就像我那時候混亂不堪的意識。
尷尬地在外麵站了一會兒,有一瞬間幾乎忘記了形勢的迫在眉睫,好像是在打發悠閑的時光似的。伸出手摸了摸建築,沙礫一般硌人皮膚的顆粒立刻粘附在了手上,然後垂下手,這棟好像是由老公寓改建成旅館的建築就被我這樣從視覺到觸覺感受了個遍,也許是受文學作品的影響,每一處我感興趣的景觀或者普通建築我都觀察得十分仔細,前提是它們要有我看得上眼的特點。這時,我感覺似乎有人在注視著我,而且是直直地盯著,目光相當奇怪。我想到了自己尷尬的處境,有可能是大堂的店員在奇怪地看著我,我就站在旅館門口,從櫃台處往外一看便能看見我。他們也許會認為我是個窮酸落魄的流浪者,或者是被妻子趕出家門的失敗男人,雖然衣著不算太差,但是看到我病態的模樣,也許沒人能猜到我患了絕症,更多人會覺得我是在擔心自己的錢夠不夠住上一晚,因此在旅館門口躊躇,遲遲不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