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結束的時候,我看了看客廳裏的掛鍾。但菲利普似乎拿出了所有的誠心,他比我搶先一步,在我倆互相沉默的時候瞟了一眼手表,他說:“快十一點了,我想我們今天就結束了吧。我們聊得很愉快,但聊的東西卻不怎麽令人開心。這是事情本身決定的,不能怨任何人。你早點去休息,失眠了就想想生活中的希望,因為我也會因為很多事情失眠,工作上的,感情上的。希望我們下次見麵時你能比現在看上去更好。”然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客氣地和我道了別。我原來對菲利普抱有一種厭惡感,或許到現在也還是這樣,就像他對我說的一樣,這是他的性格決定的。但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他伸出了援助之手,而我接受了。這不能怪我毫無原則,也不能怨我不擇手段,這隻能怪事情本身——它把我打入一個深淵,讓我也許永遠也爬不出去。我需要吸收一點陽光,所以要有一個人為我拋下繩索,固定好繩子,讓我往上爬一段距離。我在深淵底下是看不到上麵的人的,所以我當然也就不知道拋繩索的人是菲利普,我也不會料到是他。
我們約定好第二天下午三點在醫院某個偏僻的辦公室碰麵,兌現我們今天交談後達成的共識。這些都是經過我慎重考慮了的,我確定它們都對我有所幫助,才答應了菲利普。而據他所說,這也是“學校的意思”,所以我應該說成是我答應了他們。
我沒到門口去送他,聽到菲利普有力的關門聲後,我開始著手接下來的事了。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這就給了我空閑時間,從現在到明天下午三點之前,還是有足夠的時間供我支配。我該做些什麽事呢?我不顧肉體上的疼痛開始思考,這對一個文學教授來說是件難事,但沒辦法,生活中充滿了逼迫,就連我去做個文學教授,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生活在逼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