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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女玻璃趴在紙貨鋪老板馬有貴的背上。馬有貴的背像一把刀。盲女玻璃伏在他的背上,感到渾身不舒服,簡直是在受罪。馬有貴的步子走得極快,他的馱背上下顛簸,盲女玻璃感覺自己正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她的身子被高高地拋起再落下,每次拋起和落下的過程中,她都要接受一次刀割般的痛。夢中的那匹紙變的白馬,隨著馬有貴的身子上下起伏,早已在玻璃的腦海裏變成了一團散亂的虛光。
玻璃想讓馬有貴將她放下來,可是馬有貴並不理會玻璃的請求,馬有貴把他心中的怨憤都發泄到了一路狂奔上。此刻的馬有貴神色可怖。
他們遇上了麻臉女人,麻臉女人問馬有貴:馬有貴,馬有貴,你這是幹什麽呢?孩子病啦?
馬有貴說,帶孩子去玩呢。孩子想騎馬。
麻臉女人在失望之餘提醒了馬有貴:你臉色不好,很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孩子病了你背她上醫院呢。
馬有貴於是意識到了他的臉色不好,馬有貴努力讓自己的臉上堆滿了虛假的幸福。這種虛假的幸福果然蒙蔽了街坊們的眼睛。馬有貴放慢了腳步,他做出一種很幸福很陶醉的樣子,背著玻璃朝郊外走去。馬有貴一路上不停地和熟人打著招呼,看見了熟人甚至停下來主動地和人搭話:你好啊雞大嬸。
你好,馬有貴,你這是幹什麽去呢?一臉的幸福。
帶孩子去騎馬,孩子想騎馬,我雖說是後爹,那也應該有個做爹的樣子嘛。
這就是那個撿來的孩子啊,真俊。
你好啊,劉大爺。
哦,哦,你是?
大爺不認識我啦,我是紙貨鋪的……
哦,想起來啦。這孩子就是?
是的大爺,孩子想去騎馬,孩子沒有騎過馬,我說馬有什麽好騎的呢,再說孩子的眼又……不安全,萬一有個什麽閃失,可是孩子非要騎馬。這些天生意反正不好,有孩子她媽照看著就成,我就說啊,趁著這天氣好啊,那就帶孩子出來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