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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盲女玻璃的感覺中,算命先生的家不像一個家,更像是一座墳墓。算命先生身上飄浮的腐朽氣味,使得算命先生在玻璃的感覺中像一具僵屍。其實關於墳墓和僵屍是什麽樣的,玻璃也無從知曉,在她的認識裏,一切冰冷的東西,都可能會是以這兩種形式出現在她的想像中。自從進入算命先生的墳墓之後,玻璃就失去了所有的歡樂和自由。她開始無限的懷念在紙貨鋪裏的歡樂時光,和銀珠在一起的時光,是她的天堂:她坐在那裏,糊著各種各樣的紙貨——白的紙馬,於是她的夢裏也有了大白馬,大白馬像一匹飄著梨花香味的月光;白的紙鶴,於是她做夢夢見她騎著紙鶴飛了起來,紙鶴像一陣自由的風;她開始無限懷念銀珠媽媽那溫暖的懷抱,銀珠媽媽抱著她,或者什麽也不說,或者滔滔不絕地對她講看得見的世界,媽媽給了她一雙眼睛,於是她開始了對於光明的渴望與夢想,她的夢中開始出現了光。她相信有一天,媽媽的愛會給她的雙眼帶來光明。
盲女玻璃在算命先生的墳墓裏開始了對紙貨鋪綿長的懷念。在盲女玻璃的回憶中,紙貨鋪裏飄浮的空氣開始變得無限純淨透明,紙貨鋪裏的時光開始變得無限美好。不知媽媽的病好些了沒有,不知媽媽現在過得怎麽樣?盲女玻璃為銀珠的病情感到憂心忡忡,就像深秋的夜晚飄在三十一區上空的雨,細密。綿長。然而,算命先生的鬼話像一個詛語,讓盲女玻璃對銀珠的懷念僅止於懷念。
玻璃像被扔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牢房裏。算命先生家裏的氣息是凝固的,沒有恐懼,也沒有生機,一切都像是靜止的。玻璃聽見了她的生命在流逝時發出的嘶嘶的聲音。那聲音在三十一區的空氣裏摩擦出閃爍的火花。
算命先生不許玻璃離開紙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