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誠!”一聲嘶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維,他轉身一看,聲音是從身邊經過的一副擔架上發出的,上麵躺著一個渾身血跡灰塵、頭上纏滿繃帶的軍官。
華連誠仔細一看,原來是中央陸軍軍校的同期同學龔汝棠。龔汝棠,河南汝南人,和華連誠一樣是軍校優等生,現在第88師第264旅任連長。
華連誠叫道:“汝棠!”握住了他的一隻手,見他左眼被紗布包繞,隻露出一隻血紅的右眼,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軍毯,發現他的左腿膝蓋以下血肉模糊,痛心地問:“怎麽受的傷?”
龔汝棠苦笑了一下:“讓日本人炮彈炸的,日本人把炮就架在馬**上朝我們平射……還好,命沒丟。”
華連誠問:“前麵打得怎麽樣啊?”
龔汝棠掙紮著坐起來,搖了搖頭:“一言難盡哪,我們旅的黃梅興旅長,開戰頭一天就殉國了……”
一個戴紅十字袖章的姑娘從後麵趕過來,伸手將他扶住:“龔連長,別多說話,傷勢要緊,趕緊往後方醫院送吧!”
龔汝棠緊緊抓住擔架,說:“不,得讓我把話說完再走,以後……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給我點水……”
那個姑娘隻好伸手扶住了龔汝棠,拿過一隻水壺放到他的嘴邊,喂他喝了幾口水,再緩緩放下他身子,說:“躺著吧,長話短說。”
華連誠聽這語音有些耳熟,見她戴著口罩,一雙眼睛黑漆如洗,不禁問道:“你是……”
一個抬擔架的士兵插嘴說:“她是上海紅十字會救護隊的,這些姑娘們可真了不起,舉著紅十字旗在槍林彈雨中找尋傷員,很多弟兄能活下來真多虧了她們……”
那個姑娘也認出了一身戎裝的華連誠,突然拉下了口罩,向他莞爾一笑。
華連誠隻感到一陣目眩,原來她竟是和自己有婚姻之約的安寧!多年不見的安寧如今穿著護士服,剪了短發,打扮樸素無華,實在很難令人聯想到她就是上海灘大亨安毓達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