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空氣悶熱潮濕,烏雲堆積的天空中沒有一顆星星,沒有一絲月光,燃燒的火光將官兵們的輪廓映襯得忽明忽暗。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把耳朵豎起,靜靜聆聽著匯山碼頭方向的動靜。
華連誠疲憊地靠在沙袋上,望著南邊呆呆出神,季初五送過來一個饅頭,他咬了兩口,實在是難以下咽,季初五又遞來一個水壺,華連誠搖了搖頭。
南邊還是沒有動靜。
華連誠穩定了一下情緒,將那柄日本軍刀平放在腿上端詳,隻見此刀連鞘長約三尺許,刀鞘為金屬製,棕綠色烤漆。刀柄長約八寸,左側刻“秋廣”二字,右側為“竹崎義誌”四字,刀柄以珠粒細密的白色鯊魚皮包裹,刀柄纏繞著編花絲帶,兩側各有三朵並聯的櫻花銅飾,柄端為雕花的刀穗環和黃、藍雙麵色編織的刀穗。拔刀出鞘,登時感到撲麵而來的清冽寒氣,用衣角拭去刀刃上的殷紅血跡,可見刻在刀身近柄端的三個綠豆大的金色小字“三胴切”。在火光照映下,弧形刀身自刀脊到刀口的斜麵上,滿是密密的像雲彩、像海浪一樣的花紋,隱約間泛射出斑斕的五彩,盡管曾斬殺數人並劈斷步槍,但刀刃竟無卷刃。他心中不禁暗自讚歎:確實是把好刀!(注1)華連誠心想:“竹崎義誌看來就是這個鬼子軍官的姓名。”他接著又打開了那隻繳獲的皮盒,裏麵有一隻黑色蒙皮的望遠鏡,上麵鐫刻著“旭光”及“十三年式雙目鏡”字樣。盒裏還有三本冊子,最厚的一本看來年代最久,書頁已經有些發黃,封麵上寫著“《大戰學理》明治三十六年譯”的字樣,粗粗一翻,照著日文中的漢字連蒙帶猜,也能看懂十之三四。令他驚訝的是,這本書是他所熟悉的克勞塞維茨《戰爭論》,看來日本人對該書的重視要遠早於中國。另外兩本書一本封麵上寫著《支那陸軍戰鬥法研究》,另一本寫著《城市戰研究》。他暗暗心驚,這些書的主人不過是個中尉,顯然日軍對戰爭和戰術的研究,已經深入到基層官兵中。這些書有很重要的參考價值,此時無暇細讀,他把書收好,準備交給熟悉日文的朋友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