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高克平如何喝止,沒有一個士兵聽他的,也許是他新來不到一天的原因,誰都不認他這個連附。望著滿野的潰兵,他悲從中來:“奶奶的,這打的是什麽窩囊仗!”躺在戰壕裏喘了幾口氣,他心裏發狠:“死就死,老子一個人也要幹到底!”換了個實彈匣,端著機槍爬出戰壕,還沒等他站穩,一發迫擊炮彈就在身邊爆炸,臀部被彈片削掉了一塊肉,頓時血流如注。“狗日的!”高克平罵了一句,一頭栽倒在地,昏了過去。
過了許久,在冷風吹拂下,高克平悠悠醒轉,隻感覺口幹舌燥,睜開眼來,已經是星空閃爍的黑夜,周圍靜悄悄的,這才想起白天的激戰,自己是被炮彈震暈過去的。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大腿一陣疼痛,回手一摸屁股,全是凝固的黑色血跡,隻得雙手據地慢慢爬行,準備找點水和吃的。
忽然,幾個人朝這邊走來,一邊還嘰裏咕嚕的說著什麽,高克平聽不懂他們的話,看這幾個人個子也不高,第一個念頭便是“鬼子”!他記得自己昏倒時陣地正被日軍突破,這可能是打掃戰場的日軍士兵!
高克平這時才發現那挺機槍不在身邊,懊惱不已,身上隻有兩枚手榴彈,他將手榴彈緊緊攥在手裏,準備等那幾個人走近後給他們一家夥。突然,一陣臨近鬼門關的恐懼從心底裏冒了出來,他自認是個不怕死的硬漢,自打上了抗日戰場從沒有過“死”的感念,靜夜身處此境,卻不由得微微戰栗起來。也許這種怕死的感覺他以前也有過,隻是沒這麽強烈因而也就在記憶中隱沒了。
那幾個人並沒覺察到前方還有個活人,繼續談論著走來。高克平屏息凝氣,悄悄旋開手榴彈保險蓋,把手指伸向拉火環,這時,他發覺這幾個人說話雖然聽不懂,卻不像是日本話,九?一八那會兒他曾當過日本人的馬夫,粗通日語。借著星光,再仔細一看,對方鋼盔模樣奇特,頂部有一條突起的棱,他以前從未見過,在他印象裏,這既不是中央軍的卷邊鋼盔,也不是西北軍的扁鍋樣鋼盔,當然更不是日軍的半西瓜樣鋼盔(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