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不能沒有聲音,聲音是城市的靈魂。就某種意義而言,聲音更具有地域特色,更能折射時代影像,更能全麵彰顯這個城市的個性精神和人文特征。
聲音是稍縱即逝的,聲音又是綿綿不絕的。
城有城聲,街有街音,老武漢的無數條大街小巷都曾有過自己的街音。“車馬如梭人如織,夜深歌吹未曾休”,“夜深歌吹”曾是老花樓街的獨有;“滿目東來西往貨,一街南腔北調人”,“南腔北調”正是老漢正街的特征。吉慶街有別於江漢路,戶部巷不同於曇華林,顯正街、上海村、胭脂路、鹹安坊……曆史、文化、環境等諸多因素的差異形成了各自的街聲街音,韻味不同,調式不一,旋律各異。
三皇街是僻街陋巷,無突出特色可講,無顯赫名聲可言,然而,不顯揚不等於沒有氣息,不出名不等於沒有聲音,陋巷每時每刻也在演奏著自己的“市井生活交響樂”,也在唱響著自己的“小巷笑傲江湖曲”,或平淡、或激越、或清新、或嘈雜、或悠揚、或淒厲……城裏沒有雞啼,小巷最早的聲音是各家各戶的,此起彼伏的鬧鍾聲,這是為那些上早班,跑遠路的人鬧的,第一個音符奏響了。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三皇街的人上班多半很遠,有武重的、武鋼的、武鍋的、漢軋的、國棉的、省汽修的等,都是好單位呀,就是遠了點。當年好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家有私房的,不論大小好壞,單位一般不會分配公房,這就使得三皇街好多人失去了分房資格。即便是個別人在單位混的“很圓範”(各方都滿意),分到了房子,有的還是舍不得六渡橋這塊風水寶地,情願每天起早床。
街上有個嫂子在武鋼上班,每天先搭九路公汽從銅人像到王家巷,再從王家巷坐輪渡到徐家棚,然後從徐家棚坐廠裏專門接送上下班的火車到武鋼。上個班,除了飛機以外,汽車、輪船、火車,能坐的交通工具都用上了。有年下大雪,江上封航,路上打滑,江漢橋,長江大橋堵得一塌糊塗,隻得輾轉換車,早上五點起床,到廠裏已是中午十二點了。車間主任心蠻善,說今天特殊情況,您家回去算了。她在食堂扒了幾口飯後,急忙忙地往回趕,到家正好晚上六點。街上的人歎道:這幸虧是住在市中心,要再住遠一點,一天時間怕還趕不回來鬧鍾聲後,街上會有短暫的寧靜。天慢慢麻麻亮了,主婦們開門了,忙起來了,婆婆們開始“倒嚼”(反複嘮叨)了,爹爹們開始咳嗽了。此時最重要的事是準備“過早”(早餐)的,三皇街的人早上見人打招呼從來不說“您早,您好,見到您很高興”,見麵就直接問道“您家過了早冇?”除了解手,過早是每天早上的第一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