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把自己從混沌時空中分別開,每天下午,曹安康煮一大鍋羊肉。
肉香味彌漫在古城的角角落落,使他興奮異常。他給所有土房子裏的土炕都添上柴,讓所有煙囪升起高高的文明煙柱,迎接黃昏,然後,在肉熟了時飛快地跑到城頭,大聲疾呼:來喲!吃飯來喲!
喊完一聲,意猶未盡,挑戰性地再喊一聲,喊兩聲。一聲比一聲拖得悠揚,充分抒情。他的內心充滿著喜悅和滿足,所以聲音裏少了迷忙、失落、焦躁、凶狠和恐怖。呼喚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焦渴,直到夜幕完全閉合。
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照常呼喚。也許是天太黑,他忽然充滿悲傷,想通過真誠呼喚抒發這種珍貴的濕潤感受。呼喚自由真實,坦**深遠,響徹古城,叩擊戈壁,飛渡胡楊林。他忘情地呼喚,像較量,像欣賞,像陶醉,像**——
來喲!吃飯來喲!來喲!吃飯來喲!!來喲!吃飯來喲!!!
忽然,一個聲音從遠處答應:來了,我來了!
曹安康心頭一驚,疑心是想象中的聲音,又呼喚一聲:來喲!吃飯來喲!
來了,我來了!
應答聲來自胡楊林,這個聲音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接著喊,應答聲越來越近。
是一個戴著黑帽子,留絡塞胡的男人。
你…是…誰?
我是誰?太可笑了,我怎麽知道我是誰?這跟吃肉有關係嗎?你願意把我叫啥就叫啥:羅布泊、羊蛋、劬盧、紮曼、土匪頭子、煙販子、駱駝、空氣、石頭,隨你叫,我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我。不過,你最好叫紮曼,最近,我喜歡這個名字。據說它能避邪。再說,你總得稱呼我呀。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阿古柏?
隨你便。
到土房子裏,曹安康遞過一大塊帶骨肉,他很快吃完。
不大工夫,一鍋肉變成大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