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和闐,馬繼業派來曾經給梵歌、榮赫鵬、杜特雷斯等人當過向導的蒲昌在等候。
赫定覺得這人穩重可信,讓他負責組建西藏探險隊。
還雇用劉嘉德推薦的文人楊恕昌當中文老師——他幾年前丟了官,依靠左宗棠西征軍的舊部生活。
蒲昌得知胡旋跟隨駝隊出入沙漠,很不讚成,找到唐古特。
“年輕人,沙州駝隊的人從來不帶著沉重的家四處奔波,這是傳統,也可以說是規矩。”
“胡旋隻是一個女人,不能代表家。”
“女人就是家的標誌,我不明白,你帶著她幹什麽?”
“尋找自己。”
“我隻聽說過追逐太陽的誇父和尋找靈光塔的駱駝客,從來沒有人要尋找自己。”
“在沙漠裏經常迷路,這並不可怕,因為最終能找到出路。可是,我往往就找不到自己,找不到老婆,找不到孩子。我害怕距離,害怕分別。離開敦煌,投身茫茫沙海,就覺得像被拋棄的孤兒,無依無靠,常常回想起幼時斷奶的情形,那時最起碼還可以用哭聲來抗議,現在呢,雖然害怕,卻很無助,我想從傾訴中尋求人文關懷,但是,辦不到。長期在外,終於回家了,母親,老婆,孩子卻變得十分陌生,我們存在還有什麽意義?誰能體會到內心深處的痛苦無奈?”
“這是每個駱駝客的心路曆程。你心理上還沒斷奶,以往,祖孫三代駱駝客一輩子不打照麵都是常事。我的三個兒子都浪遊天下,老大遭土匪搶劫死了,老二須彌帶著駝隊經常冒險去克什米爾,老三汜真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聽說在敦煌販大煙的羊蛋也是你的兒子。”
“是的,我很慚愧。但是,我們已經沒有什麽關係了。”
“外國駱駝客說,他們出來一兩次,回去後就永享安樂,而我們終生都在奔波,像埋在六千大地墳墓裏的活人,與世隔絕,孤孤單單,經常處於迷失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