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武昌湖廣總督府。
張之洞舉行宴會,招待剛剛解職來華旅遊的日本前首相伊滕博文。
同來的有日本僧人河口,他打算考察漢傳佛教後逆江而上,通過四川進入西藏。因為他受戒律,午後不進食,所以沒參加宴會。
張之洞特意讓辜鴻銘作陪。
辜鴻銘首先向伊滕博文贈送他翻譯出版的英譯本《論語》。
伊滕博文笑著問:“您精通西洋學術,難道不知道,孔子之教能行於數千年前,而不能行於20世紀的今天嗎?”
辜鴻銘不假思索,說:“孔子教育人的方法,好比加減乘除,數千年前,其法是三三得九,如今仍是三三得九,並不會三三得八。口述無憑,這裏有一件實物,”他拿出一個木簡,遞給他:“這是一位不忘舊情的朋友從新疆和闐帶來的古代文物,看年代,至少在西漢,距今有兩千多年,請您過目。”
漢簡是古代小學生學算數時的塗塗寫寫的“草紙”。
伊滕博文笑說:“道理正確,可是,我不敢相信這是西漢時期的古物。”
“中國是君子之國,從來不妄言,不莽行,怎麽能欺騙您這位戰爭首相?如果我強詞奪理,非要把‘三三得九’說成‘三三得八’,也成,但必須有堅船利炮做後盾,誰要不服,就開向他,完了還要他賠償彈藥錢和其他損失。可是,孔子沒教這些盜蹠哲學,我怎麽會把爛木片當成漢簡來蒙騙您?閣下‘不敢相信’,那麽,請說出理由來!”
“古物保存到今天,沒有一定科學技術無法做到。中國漢朝不可能有那麽發達的保存技術!”
“閣下所言技術,是現在西洋流行的玩意,古代中國通過漢簡傳遞信息的時候,那些崇尚技術的人還在研究住在樹上還是藏在洞裏安全呢!用蠶絲織出的絲綢不是技術,是文明,絲綢讓他們崇拜得五體投地,粟特人用於戰場,嚇跑最優秀的羅馬戰將,你說,技術可靠嗎?能長久嗎?就說甲午海戰吧,這也是日本新近才從西方學來的技術,而古代,日本一直向中國學習,茶道、武士道、佛教,甚至文字、服飾等等,哪一樣不向中國學?中國文化把日本人熏陶為知書達禮的文明人。可是,明治維新後,轉而學西洋人技術,這就壞了,好比把歐洲的巴旦杏樹移到富士山,無論如何也不會開花,中國梅花則符合日本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