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口大多數人浪過世界,遇到生死的事太多了!但他們覺得這有水有山有灘的靈秀之地,該是安逸而舒服地生活,不該發生不意之災的,所以很謹慎地照著黃野兒爹說的做。黃野兒爹說過的事,虎豹口人都像遵守聖旨一樣,從來不需說兩遍。黃野兒爹被捕走後,虎豹口的人就更小心翼翼,一點也不馬虎。雖如此,公家人似乎還不放心,“領導”要派一個可靠的人看守香水梨樹,選來選去就看準了當老師的南浦。
‘領導”選上南浦,是經過認真篩選的。南浦是上麵派來的公家人,在虎豹口還沒成家,不會有私心。再則,南浦白天給學生娃上課(白天沒人敢偷香水梨的),晚上呢,正好看守,也算是勞動改造,上麵問起來也好交待。
南浦就把鋪蓋和書從古廟裏搬到山上,住進窩棚裏,拿著矛子,認真地做起守林人來。
南浦是省城人,據說家底是極殷厚的,是當年省城數得著的豪門大族。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幾乎一夜間,世界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南家以為把財產交公了就不會再有災禍,誰知風雨照常降臨,南浦的父親和母親被抓去,到處遊鬥,父親不堪淩辱,用手指掐斷了氣管,折騰幾天才痛苦地死去。妹妹南多承受不住打擊,精神錯亂了。南浦的母親心髒病突發,死了。好好的家庭傾刻間分崩離析。
那時南浦上大學還沒畢業。妹妹南多正上高中,精神病發作時生活都沒法自理,也不能受任何刺激,但當時的情形是每天都有很多的刺激。南浦一次被抓去替死去的父親遊鬥三天,回來後才知南多失蹤了,找遍省城也沒人知道。這最後的打擊幾乎摧毀了他,也想走父親走過的絕路,卻被係黨委書記要求帶到一個邊遠的古渡口一虎豹口去改造。
係黨委書記姓傅,最開始也是被打擊的對象,因為他的母親是當年遠征河西的女紅軍,被馬步芳的馬隊衝散後就流落到鄉村,隱姓埋名做起了農家婦女。解放後,縣上知道此事後,就將母子二人和那個老實巴腳的父親調回省城工作。母親進了婦聯,父親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就燒鍋爐。傅書記那時還不是書記,在係辦當幹事,正幹得起勁,風暴就襲向了他的家庭:母親被指控為“叛徒”,父親雖是六代以上的貧下中農,但包庇“叛徒”,也要懲治。於是,母親被抓去坐牢,父親由燒鍋爐改為掏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