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沿邊的水手停了說笑,細細地品歌。
滿拉的歌不但具有西北高原上的遊牧民族高亢嘹亮的特色,而且糅合了南方小曲委婉、華麗的襯腔,渾然一體,難分彼此。當這靈活、自由、極富表現力的歌聲飛出時,眼前似乎是廣闊天宇下無垠的草原,草原上牧民淳樸厚實的呼喚聲中充滿著原始的野性和**的樂趣,使鹿回頭,使奔馳的烈馬駐足,使沉睡的高山大地蘇醒,使平靜如滯的河流奔瀉,在呼喚聲中,一切都消匿,隻有沒有羈絆的靈魂在快樂地飛翔。歌聲完了,人並沒有渲瀉的快感和獲得的喜悅,相反,心頭上卻又壓上了重到極點輕到極點的東西,這東西把人帶到淒風冷雨的荒野,沒有進路,沒有退路,隻是孤獨地鑲嵌者悲涼的天地間,那連續的顫音又像鳥哀鳴,像思婦痛泣,濃縮了山一樣沉重的悲情,被延伸了的曲調尾部又愁慮而無奈地降落,仿佛與藍天、草原告別,仿佛正朝著白雲深處遠去。歌唱完了,餘響還震著耳膜和心靈。抽水煙的水手忘了點煙,搔癢的水手忘了抽手,半天才醒過來。
“還是滿拉的歌有味,能唱到人的心裏去。”
“黃野兒爹的歌,聽了隻是痛快,像看見公牛和母牛**,事完了,也就完了。”
“比起滿拉的歌來,他是水,滿拉是酒!”“隻能說一個是燒酒,一個是米酒。”
“滿拉是‘香水梨’,有甜的,有酸的,兩種味道混和了;黃野兒爹是紅棗兒,沒品頭!”
水手們正說著,河灘上走來了一個人,老遠就喊:“水手哥,有沒有人去吃‘香水梨’?”
“沒有!你是頭遭兒的,來坐我的筏子,又穩又快,還能唱歌給你解悶。’
滿拉心一緊,借著月光看,是藝人的打扮。又看河對麵的紅燈籠,心裏又象沁了一層羊油。“兄弟從哪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