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們在心底裏就對世態人情更覺心涼,幫著料理完滿拉的喪事,都等著。頓亞總有一天會發現滿拉的重要性,總有一天會哭得死去活來的。
但是頓亞沒哭一聲,於是有人就懷疑他是被滿拉拐來的,從以前生活的情形來看,又像是親生的。後來,頓亞稍覺得有些孤單,半夜正睡著覺,就翻身跑出棚子,到山裏滿拉的墳堆旁邊坐下,說:
“爹,我睡不著。”
爹似乎開始同他對話了:
“誰讓你白日裏到果樹洞裏睡覺呢?給你說了,裏麵有蛇精呢,現在定是蛇精纏你。
“我沒睡著。’
“還說沒睡著!我找遍了山,喊啞了嗓子,你還同黃野兒扯呼呢!尻子都睡得沒脈了。”
“嘿!嘿!爹,我喝些酒,就睡著了。”
“再不能喝了!以後記住,劃孩子前不要多喝酒,當心誤事!”
“爹,我真的沒媽嗎?”
“沒有。你同孫悟空一樣,是石頭裏蹦出來的。”
“是哪塊石頭?”
“就是峽口的那塊大石頭。”
“你哄人!你說我們不是虎的口人,是從一個叫煙坡的地方來的。”
“哄你呢。”
“爹不哄人。”
“快睡去吧、’
“爹,我想聽你吹咪咪曲。”
“你聽什麽?將來要自己吹,自己聽。‘咪咪’是吹給自己的心上人聽,心上人要不聽,就自己聽。”
黑糊糊的山影,樹影,靜靜的山丘,靜靜的墳包和靜靜的頓亞。
頓亞同爹說許多話,心裏沒苦水了,就折來一個樹枝,做成“響響”吹一陣,天亮了,才回去。
頓亞捕了魚高興,或者摸死人時到了河底,都要跑到山上給滿拉說;幾日不去,心裏倒發慌,仿佛一件什麽事沒做,睡夢裏見爹叫他呢。
“頓亞!咋不給爹提一葫蘆酒來?”“渡河的人多,忘了!”
“忘掉了!看我不打爛你的尻子,叫你坐不住,來跪給爹看。”“爹!我撈了那麽大的一條魚,籃子都裝不下,做熟了,端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