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希望、萬民福田,英明卓越之赤鬆德讚讚普座下:
獲瑟瑟告身之大將尚讚摩謹在尚修羅圍困敦煌即將全部打通河西走廊之時特此萬分恭敬稟告:
二十五年前冬季,風雪交加中,聖王不畏嚴寒,不辭辛苦,親自主持舉行佛苯大辯論,曆時三月,佛勝苯敗,因此禁止苯教在部隊之外任何地方傳播。正當佛法弘揚之時,寂護大師突遭異外,罹難身亡。加之瘟疫流行,亂象紛生,境內謠言四起。聖王為保四境安寧祥和,遂升任尚結息為大相,任尚息東讚為四境戍邊大將。同時,赦免以暴力方式抵製佛教推行之苯教徒,召回論悉諾等曾經擁戴苯教之流放大將,準允重新帶兵。又特批苯教師除在軍隊中享有重要待遇之外,還可在嗢末部及吐蕃新征服地域傳教。次年,尚結息在河州設立東道節度使,聽從聖王建議,授吾為吐蕃隴右地區首任節度使,以尚息東讚、論悉諾等為大將統攝東線事務。聖王以藍天般胸懷對待諸位將領,各方人士心悅誠服。
對聖王一係列決定,尚讚摩無不照命遵守。
東道節度使設立之初,尚結息即致信唐朝,請兌現承諾,割讓西域及吐蕃占領隴右土地。然肅宗百般抵賴,再三推諉,讓使者找太上皇玄宗辦理。玄宗躲藏駝轎中,期期艾艾,牢騷滿腹,以退居二線為由,開脫。吐蕃方使者幾近無人理睬,流落街頭,被迫與乞丐難民為伍。玄宗、肅宗背信棄義,遭天罰,先後憂鬱致死。代宗繼位後,拒絕承認唐王在安史之亂熾烈時對吐蕃的一切承諾。這是公然藐視藏王的可恥行為!於是,大相尚結息親自掛帥,與本將、尚息東讚、論悉諾向東出擊,所向披靡,直搗長安。代宗乘坐駝轎倉惶出逃,我等改立金城公主之弟李承宏為皇帝,要求他組織新朝廷,簽署歲貢絲綢、建築技術、醫藥書及割讓隴右、河西等地文書。正當其時,大太監程元振獻出“倏”和《女祭司》、《非實驗開鑿》等絕密檔案資料,請求擔任丞相一職。更多太監、舊官雨後春筍般紛紛浮出水麵,從藏匿地湧向皇宮,獻寶獻物獻美女,毛遂自薦擔任各種重要職務,並因此吵鬧不休,似乎忘了長安城內外駐紮著二十萬吐蕃大軍。借此機會,大相尚結息在太極宮召開小協商會議,令我檢視“倏”。我憂慮重重。按照倫理秩序,尚修羅是吾子。隻是,先王赤德祖讚已經詔令其更名“倏”以代小王子。因此,即便他在血緣上與我為父子關係,但在現實會見中必須以覲見王室之禮對待,否則,豈不是藐視吐蕃王法?可是,倘若以王禮待之,如何向大相及諸位大將解釋?我曾親口向赤德祖讚承諾,要信守密約,進而避免影響吐蕃與回紇之友好往來。時至今日,雖然對後者之顧慮已經不甚重要,但對先王承諾豈能輕易放棄?雄才大略的聖王啊,我的內心像頭號鐵鍋中煮沸的水,激烈翻滾。其實,我糾結於隱忍與衝殺之間,身心變成千軍萬馬馳騁交鋒的疆場。就在此時,大太監程元振聲稱要擁立“吐蕃王子尚修羅”為皇帝,與李承宏分庭抗禮。一大批野心勃勃的異端分子聚集在他周圍,圖謀舉事。郭子儀在藍田排兵布陣,時刻準備收複長安。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不能再猶豫。我立即宣布召見名稱符號為尚修羅的意義對應者。尚修羅被程元振等大小太監簇擁到設立在長安西市的軍帳外。我下令隻讓尚修羅單獨進見。可是,尚修羅離不開侍候他的程元振。經大相尚結息同意,我讓他們一起進帳。看見尚修羅,我的心倏地擰成麻花。十九年了,我飽經滄桑,內心被劃割成千溝萬壑,而我的孩子尚修羅居然還停留在出生時的憂鬱狀態。我真擔心他忽然開口,滔滔不絕地重述《寧布桑瓦》。但是,我很快會恢複戰將本色,奮力衝破重重念頭纏繞,冷靜審視他的相貌特征。沒錯,全部符號都屬於尚修羅。尤其是尾骨上那顆暗褐色的大胎痣,確證無疑。我對大相尚結息匯報完檢查結果,說:這個孩子獨立行走都達不到,如何有傷害他人的能力?尚結息望著兩位苯教師。他們現場打卦,確認尚修羅身份,並且預言:尚修羅的奇大胎痣是桀驁不馴之野馬,不割除,必將危害藏王。尚結息、尚息東讚、論悉諾等人盯著我。因為大家說藏語,程元振滿頭霧水,像隻呆鳥。我熱血噴湧,忽地拔出寶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將大痣削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