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曲川正在家裏喂老鼠。
曲川做假畫時需要加工出鼠齧蟲咬的痕跡,所以養了老鼠。現在他改行當影視編劇了,用不著老鼠了,但已跟老鼠有了感情,便仍然一如既往地養著它們。
這時一條長長的影子籠罩了他。
他熟悉影子的主人。正是這高個子發現了他仿真的天才,把他領入書畫製假行業。
曲川繼續喂著老鼠,頭也不回地說:“我希望你忘掉我,正如我已開始忘掉你。”
高個子低沉的男中音從曲川腦後傳來:“我忘不掉你,正如你並沒把我忘掉。你甚至連我的影子都沒忘掉,不是嗎?你跟我的感情不會比你跟老鼠的感情淺吧?”
曲川站起來,回過頭,他看見高個子跟以前那樣,手裏拿著一個卷軸。
曲川說:“我的興趣已經轉移。”
高個子晃一晃手裏的卷軸:“不想看一看?”
曲川回答:“不想。”
高個子又問:“也不想猜一猜?”
“猜一猜?”曲川被說動了,“猜一猜可以鍛煉想像力,我的新工作需要想像力的。”
曲川便來猜。
“這幅畫跟記者魚長躍在《喜聞報》上的文章有關吧?”
高個子微笑:“你看,我沒找錯人,你的專業嗅覺還是這樣靈敏。繼續猜。”
曲川說:“這篇專家訪問記指出了贗品清明右圖上的幾處破綻,我就想,會有造假者參考這篇文章做出新的贗品。果然你們的動作很快,新的贗品出現了。”
“你猜猜看,”高個子說,“這幅畫會有什麽新的處理?”
曲川說:“會在屋瓦上加畫一隻或幾隻麻雀。”
“對。”
“會在村口畫四個閑漢賭錢,其中一人邊擲骰子邊喊,但口型較小。”
“對。”
“另外,會模仿宋徽宗的瘦金書,寫一首題畫詩。”
“這首詩是——”高個子誦道,“水在上河春,春去夏猶清。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