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了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黑色的礦山便在身後挽了一個死結。歲月的風,吹**著長繩般的日子,把如煙的往事抖動……
哦,父親,我背叛您了嗎?
我知道,您的往事和您彎曲的身影一樣令天地動容。您昔日在礦山揮灑的汗水,已在我的記憶裏發酵成濃烈的“老白幹”,存放越久,越香越醇。門前的老楊樹,曾記載了您廢寢忘食的投影;青青的石板橋,也曾刻下您辛苦的足跡……您的成就,就像礦山裏矸石堆積的山巒,分明在一層層加高;而您擁有的居室,卻在漸次增多的高樓映襯下,顯得越來越矮。那曾棲息過六口生命的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公房與私建的房屋,與您三十七載的命運緊密相連,埋葬了您的青春,也送走了我的童年。
哦父親,我知道,您年輕時也是瀟灑的漢子。您在夜校學到了六年級的文化,可您的自學與鑽研成果卻讓多少工程師心悅誠服---那被您放在箱底的一紙“命名書”,把您“鐵管工專家”的英名遠揚。多少個沉寂的夜晚,您伏在飯桌上繪製本屬於工程師完成的設計圖紙;多少個落寞的黃昏,您疲憊的身影依然在新建的高樓中穿梭……許多人慕名前來拜學,一些單位遇到難題了前來求援,您都給予無私地幫助,解決了他們的難題。的確,您瀟灑了礦山,也瀟灑了自家的陋室,更使您的徒弟們由此而瀟灑。當然,您也瀟灑了兒子的童年和少年---用愛和創造,樹立了一個父親頂天立地的形象!
於是,我知道了您“萬能工”的美名,知道了您身後的“財富”足以讓曆史名刻千秋。思維和創新,被您在礦山運用得星光
璀璨---那第一台日產萬塊的出磚機,那第一座大跨度四十噸龍門吊,那第一台斜拉式打樁機……我聽說,經您技術改造、革新的機械設備和勞動用具還有很多,怪我這個做兒子的無法一一述說……我隻知道,您把“鐵管工”以外的智慧,從容地寫進礦山的發展史,寫進人們的心中。也許,礦山的檔案裏還有您的一頁;也許,煤炭部的獎勵名單裏還有您的一筆。我隻知道,盡管您沒有得到過比別人多一分錢的獎勵,盡管您仍然每月領著六級鐵管工的工資,盡管您刊登在報紙上的形象被排擠在靠邊的位置,可是您仍然微笑著,把更多的能量投入到礦山的建設裏,以一名普通公民的身份,晴朗著共和國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