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離古都長安約一百華裏,起了個怪名叫大堰口,很有點水天茫茫的景致。其實,這地方既不靠海,也不臨江,隻是水位極淺,半天便挖個井兒,一彎腰就撈得一桶水。由於水位淺,這地方便多種水稻,夏天插的秧,秋天的陽光下便是一片浩**的金黃,不時從稻叢中飛出啾啾亂叫的野雞野鳥兒。冬天下雪的時候,由於這裏緊靠終南秦嶺,因此雪也就下得多,積得厚,把個小小的村落襯托得孤孤零零,風一吹便會飄了似的。
這兒的人愛喝黃酒。跟喝水似的。黃酒的原料是元米。大堰口不乏,再加上一點料,熱地方一捂,一個星期便是清涼可口的黃酒。不過,逢年過節招待客人幾乎沒有一家喝的不是村西口的高家黃酒。雖說也足黃酒配料釀成,可不知道人家給裏邊還放啥料來,一股香噴噴的特別味兒。酒未沾唇便覺五髒清新,六腑滋潤,可謂三月不知肉香。好多人都去打聽,但無論是誰,高老漢隻是閉口不淡,逼得緊了,他便不緊不慢地說一句:“祖上的規矩,家傳的秘訣。”人們也隻好死了心。然而,失望是失望,大堰口的人們仍然樂於為高家黃酒傳名。
高家黃酒的主人名祟德,六十歲出頭,一副高大的身坯,性格也同名兒一樣,終日沉默寡言,為人和善。他養了一兒一女,女兒早已出嫁;兒子極沒出息,早些年愛玩彈弓,養狗養鴿,三天兩後晌又失了興趣。後來娶了媳婦,又迷上了賭博,一上麻將桌,便三魂不知所幾,贏了發酒瘋,輸了也發瘋酒。不過,他從來不喝父親的黃酒,嫌那刺激性不夠,軟綿綿的,專買那度數高的白酒,一喝就是半瓶子,他娶的那個媳婦,也是個“甩手掌櫃”啥事不管,啥心不操,養了一對雙胞胎,倒還機靈。媳婦一天到晚吊著肥大的**追雙胞胎玩,“親兒”“寶貝”“心肝”地叫個不夠,親個沒完。一家老小沒人對高老漢的黃酒手藝感興趣。有些年頭,高老漢還為兒子媳婦生過氣,後來想開了索性不管了,一天悶者頭經營自己的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