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被高大的泡桐遮掩著的小巷。
小巷的拐彎處有家雜貨店。店不大,隻有小半問門麵,生意也冷清。無論遲早,櫃台後麵總有一張蠟黃的姑娘家的臉盤兒,一天到晚總是茫然無神地掃視著冷冷清清的小巷和那逐漸由綠變黃的泡桐葉子。有時坐得久了站起來時,你會發現她的個頭極高,高出櫃台一大截。來來往往的行人一瞧那樣兒,不免為她擔心:要不是在拒台裏,說不定要被風吹得飄起來呢。
其實,小巷也有熱鬧時分。每天清早或傍晚,人們上班或下班時,自行車就排成了一條長龍,車鈴聲、喧鬧聲很有節奏地響著,從小店門前掠過,連那泡桐的樹葉也都嘩啦啦地搖響……天長日久,這小店仿佛成了一座熟悉的路標,人們經過這裏,眼睛自然而然地往小店一瞥,也許連姑娘的臉盤兒都沒有看清,就拐過彎了。其實,看清不看清對於忙碌生活著的人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
天氣漸漸熱了,小店對麵拐彎處出現了一賣冰棍的老太婆,頭發已經花白,沒買主時,總是非常困倦地打著長長的哈欠。冰棍箱邊,臥著一條黑狗,斷了半截尾巴,睜著懶散的眼睛望著自己的主人。主人打哈欠時,它也像受了感染似的,嘴巴不自覺地半開半合地歪拉一下。離老太婆十來米遠的電杆下,有一個擺綠豆涼粉的瘦老漢,電杆上掛著一個鳥籠兒。大約寂寞慣了,那鳥很沒有精神,隔一會兒“唧唧”地叫兩聲。
開了門算是店,開了店必有客。小雜貨店的生意雖是冷清,但要養活一個姑娘,也許還是不難的。因此,姑娘並不像有些做小生意的人那樣陪著笑臉拉顧客,你掏錢,我給你貨。一天到晚,姑娘的臉上總顯出厭倦的神態,好像夜裏打牌打到深夜,瞌睡沒睡靈醒似的。
當然,這姑娘也並非沒有高興的時候。你買東西時要是跟她多說幾句話,就會發現她會漸漸地露出笑模樣的。她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向外翹出的雪白的門牙,配在那蠟黃瘦長的臉盤兒上,煞是難看。如果是傍晚,西斜的陽光射進小店,那兩顆門牙就更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