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殿。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淡淡地傾瀉在寢殿裏,四周出奇地安靜,偌大的殿裏看不見一名宮人,連守門的宮女都被驅到外廊上,低著頭,僵硬得像一排木樁。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不可捉摸的氣氛。
仙真倚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望著窗外的庭院,半闔著眼。
沒有風,一抹夏花輕輕飄下,無聲無息地落在窗前。
元恪站在她身後陽光籠罩的陰影裏,望著她的背影,沉吟許久,終於一字一句,低沉地吐出心底的聲音:“從今往後,朕不希望你再隨意踏出宮門一步,尤其是跟著元昌,那孩子太不知輕重,萬一出了什麽閃失,危及你腹中的胎兒,就算抵上他的命也不夠賠的!”
仙真靜靜聽著,下意識地摸了摸還算平坦的小腹,又轉而將目光拋向窗外,禦花園的方向。
恍惚間,上午所發生的一幕幕情景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那麽多的突兀和意外,伴隨著元懌吃驚而茫然的眼神,讓她從心底,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他,應該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失去了這個秘密,她也無法繼續再欺騙自己。是的,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屬於自己的“胡仙真”,而是後宮裏擁有封號的“胡充華”,是屬於皇上的女人。
爾今,活在這世上的意義,除了為皇上誕下腹中這個孩子,她再也找不到其他,找不到了……想到這些,她的身子順著榻角一點點滑下來,蜷縮在陽光的陰影裏,將自己抱緊,仿佛就這樣沉入沒有盡頭的深淵。
次日早朝,一道高英將被立為皇後,擇日舉行手鑄金人儀式的詔書被總管太監劉騰當朝宣讀了出來,他獨有的冗長聲調久久盤旋在朝堂之上,然而四周卻極安靜,沒有一個大臣發出異議的聲音。
高肇一黨因為要保持低調,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可是元氏宗親的王爺們竟然也肅立在旁,不發一言,這就不能不讓高肇感覺奇怪,自他入朝以來,每每涉及到與高家利益有關的政事,還從未見元家人如此平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