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二月初,黃中的死訊傳到支羅,舉國同哀、上下俱悲,山寨飄絮、王城挽幛,號角低泣、土民垂淚。特別是黃金,一口鮮血吐在地上,竟然臥床不起,奄奄一息,讓畢茲卡頓時失去了主心骨。
黃中一行的屍骨雖然不能運回,但是支羅寨還是為他們舉行了衣冠喪。按照土家規矩,在家死的人為家鬼,靈堂搭建在家裏;在外死的人為野鬼,靈堂搭建在家外。黃中也不例外,隻能在天王殿前搭建了寬大氣派的靈堂,堂上擺放黃中、紅娘、玉娘三架黑漆內栝衣冠大棺材,並供奉了他們的牌位為主祭; 其他死難的千人隻有牌位,依次擺放在三架棺木之後為輔祭。輔弼將軍魯進勸誡說,文王呀,土家人是個向來笑對生死的民族,何必苦苦哀傷不休?我們為死者哀,更要為生者想。而今朱燮元大軍圍困,我畢茲卡數萬民眾龜縮在十幾個山寨,如何應對?是戰、是降、是和,總得拿出一個方案。
文王黃洪道淚流滿麵地說,我也沒有丁點辦法呀,金毛獅子。戰,力量懸殊不得勝;降,殺父之仇不得報;和,前車之鑒必然誅。
地恩將軍黃洪珊跳出來說,戰亦死、降亦死、和亦死,橫七豎八都是死。土家兒女自古都是英雄好漢,始祖廩君西拓疆土積勞累而死,鹽陽女神為愛情中箭而夭,蔓子將軍保護城池刎頭而亡,要死也得像他們一樣轟轟烈烈、頂天立地、流芳千古。
鳳姑、鶯姑、鴒姑、鴆姑姐妹擁擠過來說,大哥血仇未報、黃家族仇未了, 堅決不降不和,決心戰死支羅。
天威將軍黃貢穩重如山地說,戰是必需的,而今首要是如何禦敵,確保疆土穩定、國家安定。
魯進在靈堂前的地麵上畫著圖形說,朱燮元陰險狡詐、用兵詭秘,竟然讓秦良玉率土司兵經川江進攻女兒寨,企圖從北邊合圍支羅寨;湖廣、貴州聯軍及部分土司軍經都亭裏進攻南浦關,企圖從東邊合圍支羅寨;田九雲率土司兵經忠路、公母寨進攻佛寶山,企圖從南邊合圍支羅寨;四川、甘陝聯軍及僧兵從萬縣進攻龍潭寨,企圖從西邊合圍支羅寨。敵軍總計三十餘萬,而我軍不過四五萬,包括婦幼老弱,想堅守都十分困難。但是,敵軍想一時得手,也不容易,因為我們山寨溝壑、岩石森林,均為輔兵、均可為戰。隻要我們堅守三五年,最多十來年,就可以出現驚人轉機,因為陝西、河南、安徽、山東各地, 已有饑民暴動苗頭;偃旗息鼓多年的蒙古、倭寇,也開始大規模騷擾大明北方和東南沿海。隻要時機一到,我畢茲卡大軍奮力殺出,天下必然雲集響應,擊退大明軍隊、推翻大明王朝,實現師傅早年擘畫的宏圖大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