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是土家族的母親河,洋洋灑灑八百裏,自利川齊躍山發源,橫貫鄂西南十多個縣市,經湖北宜都市,流入長江。我就出生在清江邊,年少時去省城求學,畢業後留城供職,很少觀看家鄉的歌舞。終有一日,我有幸陪友人去故鄉長陽遊覽清江,看藍藍的天,觀碧碧的水,品綠綠的茶,晚上便在土家漢子覃發池先生的陪同下,在縣城文化館的土家樓裏,觀看清江歌舞。
覃發池先生,有著藝術家的氣質。清瘦的個兒,長長的卷發,身著牛仔裝,眼睛特別有神,一點兒也不像六十歲的人。看得出,他對民間音樂的摯愛,和我見到的許多歌唱家一樣,若是同你聊起音樂的話題,不出三分鍾,他就會突然來一段歌唱,讓你感受到旋律的美妙。文化館的這一台戲,就是他跑遍了土家寨的山山水水,從民間挖掘出來的。由於他的癡迷與業績,中央電視台稱他為“東方之子”。待我們在土家樓的戲院裏坐定,這位“東方之子”說:你是長陽人,一定會喜歡這台戲的。果然,我被這台戲驚呆住了!
首場戲是吹打樂。那是我小時候所熟悉的器樂:大鼓的震撼,馬鑼的清脆,金鈸的悶聲,大鑼的雷鳴,嗩呐的高亢,長號的低沉,歡快地響起來。這是一個怎樣的組合啊?吹嗩呐的竟是一位少女,吹長號的卻是一位老者,擊鼓敲鑼打鈸者,一律的又是帥小夥。他們一個個笑容滿麵,吹嗩呐和長號者,雖鼓著腮看不見笑容,但看得出那眼神是充滿著歡欣的。覃發池說:“這是‘滿堂紅’”。我說:“真是美妙啊!生命的向往,愛情的樂章,播種的喜悅,豐收的金黃,春夏秋冬大自然的變換,全都溶入這樂聲了,土家人多情而又率真的性格一覽無餘啊!”
接著上場的是一對年輕夫婦和一位老者 ,他們包著頭巾,圍坐在堂屋裏,一盆碳火吐著殷紅的火苗。老者懷抱著三弦琴,邊彈邊唱:“春去夏來不覺又是秋,柳林河下一小舟,漁翁撒網站立在船頭……”老者彈唱,年輕者應和,頗是抒情。覃發池說:“這是長陽南曲《漁家樂》。莫看這是個地方小曲,在長陽流傳已有二百年的曆史了。如今,山寨人們逢年過節,娶媳嫁女,壽誕喜宴,勞作之餘,往往相邀聚會,你彈他唱,拍板幫腔,自唱自樂。”我說:“真是動聽啊!早就聽人說長陽南曲是清江上的大雅之音,閑來簡板敲明月,醉後漁歌鬧夕陽。今日一見,果然感受到了天簌之音,婉轉清雅。以我之見,這和江南的絲竹之韻,不有異曲同工之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