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時分,我就這樣站在風裏,癡癡地看著天空。
雪異常寂靜地飄著,輕靈自如地從灰蒙蒙的天空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落到地上、樹上、房上,沒有一絲聲響。不一會兒,眼前就有了一些冬的意味。先是若花似絮地開著,接著就織成了一片乳潔透亮的白紗,漸漸地,又變成了一床闊大絨厚的棉被,柔柔地覆蓋著冬天。
我就這樣一直盯著天空、盯著落雪,看她怎樣從人們常常想象的美好的天上輕歌曼舞、悠悠揚揚地落英繽紛,看她怎樣在虛無飄渺的空中自由自在、輕盈若仙地飛翔,看她怎樣一點點用柔柔的情懷感動這個有些冷漠世界,然後再一點一點地裝飾起樹木,包裹起大地,美化起人間,書寫出感人的冬日的風情。
雪以一種無與倫比的熱情飛向大地,熱情得慷慨,熱情得大義,從不擔心懼怕這個陌生的世界冰冷的拒絕與敵意,一朵朵、一片片、一團團、一批批義無反顧地舍身而下。先落地的消融了,後來的又覆上,前赴後繼。如此不斷地執著,怎能不感動一個世界?
雪無聲無息的飄落著,不事張揚,無意炫耀,落在枯禿的樹上,枯禿的樹木就重煥了青春,開出了滿枝白花;落在黛綠的草木上,黛綠的草木就增添了嫵媚的風姿,掛出了冬天的景致;落在廣袤的田野上,廣袤的田野就多了一件禦寒的冬衣,孕育出燦燦的春光;落在吐炊的房屋上,嫋嫋而出的炊煙裏,就又多了縷縷含笑的希望……雪笑了,笑得燦爛,笑得連綿,笑得整個冬日都披上了一件精美的月衫。我不知道,雪此時是一種怎樣的心情:為感動了冰冷的冬天而驕傲,還是為大地接納了自己而高興?
我抬起視線望向深空。深空中,漫漫大雪依舊熱情地飛舞而下,姿勢輕盈曼妙,優美極了。一片片若絮輕柔的雪花,都仿佛是在做一次愉快的傘降表演,悠悠的綻放出滿天飄揚的白花。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接住一朵,插在書案,好好觀賞。我需要有這樣一種聖潔的花朵時時感動著心靈,需要這樣的感動振顫平淡的生命。然而我還是迅疾地縮回了雙手,縮回了這種自私的欲望。且不說我能不能把這樣嬌美的聖潔之花插上書案,就說這樣一種獨自占有的想法,對潔白無私的雪花來說,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