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大娥晌午頭出去買鹽,一出大門正好撞見了李翠英。李翠英大概已經吃過午飯了,此刻她的肩膀正倚在自家寬敞的大門上,仄仄歪歪的,半拉身子像沒了骨頭。而且還一邊晃動著雙腿,一邊悠閑地嗑著葵花籽。李翠英好這一口。據李翠英的家人講,自打李翠英嫁過來的那天起,手裏就沒斷過瓜子。李翠英左手握著瓜子,右手在嘴唇和左手之間不停地忙碌著,模樣就像安裝在汽車玻璃前麵的雨刷。一般人嗑瓜子,瓜子送到嘴裏,還要用手捏著瓜子屁股在嘴邊反擰一下,這樣才能把瓜子完全嗑開。而李翠英嗑瓜子,隻需把瓜子送到嘴裏,手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基本上就不再用手了,僅靠唇、齒、舌的緊密配合,就能把白胖的瓜子仁從皮殼裏剝落出來。那種嫻熟程度,基本上算是達到了爐火純青。
如果不是等著用鹽,薑大娥也決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買。案板上的麵條原本已經擀好,水也燒開了,一切準備就緒,單等著麵條下鍋了,才發現鹽罐子裏的鹽沒了,薑大娥把鹽罐子倒過來,口朝下對準案板使勁磕了磕,也沒磕出她所要的鹽。薑大娥才想起來昨天炒菜時候就用光了。本來就是白水麵條,沒有油,沒有調料,也沒有青菜,如果再離開鹽,就基本上什麽都不是了。一開始是薑大娥安排她丈夫王大院去買鹽,接連說了兩遍,王大院連頭都沒抬一下,隻管抓起亂七八糟的柴禾,一把接一把機械地往火口裏填。看薑大娥還要往下說時,王大院才抬起頭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不滿地說,你怎麽不去買呀?難道說你沒長腿?屎憋到屁股門兒了才找地方,你啥人啊!
一句話把薑大娥噎得夠嗆。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薑大娥知道王大院的性格,用她自己的話說,屬於強屌日死驢的那種,認起死理來,一頭撞到南牆上不會轉彎。既然說出這樣的話,再指望他出去買鹽,恐怕比登天還難。薑大娥知道他腦子裏思想的什麽:小賣部是他弟弟王二院和弟媳李翠英開的,如果越過去,到別人的小賣部買鹽,他是無論如何都張不開這張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