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我看到我的屋子裏沒有燈光。杜橋樹這家夥肯定又睡著了。也許他又脫得一絲不掛。他一向是這樣的。我這樣想著來到我的屋子門口。我的屋子外麵很黑。透過門,我發現屋子裏麵更黑,像領導的頭發一樣黑,像杜橋樹的眼睛一樣黑。黑夜將黑色給了我們的眼睛,我們卻讓黑色的眼睛尋找光明。我突然想到杜橋樹說過這樣的話。當時我聽了很震驚。我說他真聰明。他說這不是他說的,是一個叫顧城的詩人說的。他說這位詩人死在一個小島上,而且他還親手殺死了他的妻子。他說這話時,我問他:“你該不會殺了我吧?”
杜橋樹笑笑,然後問我:“你是我的妻子嗎?”
我說:“我什麽時候說過做你的妻子了?我是你媽。你應當叫我媽。”
杜橋樹說:“那麽,我會殺掉你嗎?我會殺我的媽嗎?我也沒見顧城殺掉他媽呀。”
我放心了。我點著他的鼻子說:“我看你也不是白眼狼。你不會殺我。”
他說:“我沒說殺你,也沒說不殺你。我殺你不可能中有可能,不殺你不可能中有可能。我從來不明確地對人承諾什麽。除非你逼著我說。”
我不會逼著他說什麽。如果這樣我就不是張花殘了,也就白跟我的三奶子姐姐混了二三年。
我聽到屋子裏麵有一陣“啾啾索索”的聲音。透過門縫,我看到裏麵全是黑暗。
我打開門,拉開燈,看見杜橋樹光著身子縮成一團,蹲在牆角裏。那兒是老鼠、用過的安全套和我的衛生巾落腳的地方。他卻蹲在那兒,雙手交叉著抱著兩肩。他身上僅有一條發了灰的**,因為褲帶鬆馳,他的半個屁股露在了外麵。他的樣子,讓我一眼就看出,他正在受苦。他的靈魂又在遭受一種無可名狀的折磨。他多次對我說過,但願自己能成為蘇格拉底。他為自己沒能一絲可能成為蘇格拉底而仇恨自己。他老說:“我恨自己沒有一刀結果自己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