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孟是我至今為止見過的唯一一個會直麵李凱楠眼神的。大概是他有足夠的能力隱藏心裏的秘密,也有他樂意讓李凱楠看穿自己秘密的可能。他們麵對麵而坐,主客分明。他們各自掛著微笑。我在旁邊觀察良久,卻不能完全讀懂他們各自笑裏的意思。
更為近距離觀察宗孟,他確實如許小悠所描述的,他有著一種“不合時宜的少年感”。假使我是警察,我斷不會將他當成一個犯人。他目光裏的自信,是藏不住的。在我不完全的理解中,我似乎看到了李凱楠的“膽怯”。這“膽怯”並非懼怕,更非怯弱,而是眼前的這個人帶來的難題似乎比他預料的更為難解。
許久,李凱楠掛著笑臉說:“你說你殺了人。”
“是的。”宗孟點頭說。
李凱楠又說:“死者是誰,知道嗎?”
“知道。”宗孟再次點頭。
“來自首鬧這麽大動靜。”李凱楠點了根煙,“不是為了新書或者新電影炒作吧?”
李凱楠吐出的煙霧散落在宗孟眼前。宗孟閉著眼,深呼吸一口,將那些煙霧吸進,再如李凱楠一般吐出來。他又露出意外的表情,看著李凱楠說:“為了炒作鬧這麽大動靜,代價未免太大。”
李凱楠冷哼一聲,將隻抽了一口的煙丟在地上,用腳尖揉碎,又說:“所以,你是留了後路了。”
宗孟的目光一直在被李凱楠揉碎的煙上,手不自覺地摸著口袋。李凱楠將口袋裏的煙丟到宗孟麵前。宗孟說了聲謝,點了一根,深吸了一口。他彈了彈煙灰,煙灰如灰色的雪,落在桌子上。他回說:“我能走的路,已經攤開在你麵前。就看你給我留哪一條了。”
輪到李凱楠點頭了,他快速地做了一個決定,或者說他早就有這個打算。他笑著說:“成,我規劃規劃。”
宗孟以一個微笑作為回答,享受著他手裏的那根煙。吐出煙圈時,他注意到了我。我盡量掩飾著我對於他的主觀情緒而努力保持微笑。可沒想到他卻指著我說:“你這笑容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