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域沉在宣州城外尋了一個僻靜的小道觀,暫且棲身,隔幾日便趁了夜色去看望昭文,為她把脈,及時更換藥物與食單。昭文的身體,這幾年裏虧虛得厲害,需要好生溫養。溫養之道,並非喬空山所長,好在藥奴精於此道,那位明先生留下的劄記之中,也有不少食療藥養之法,可以借用。
似乎轉眼之間,便已到了清明時節。昭文照例要跟隨烏朗賽音圖前去祭拜宣王。
最近昭文的身體大有好轉,宋域沉的心情隨之輕鬆了許多,兼之身邊跟著可以大殺四方的鷹奴,自己又頗有學成文武藝、一覽眾山小的成就感與自豪感,不覺變得輕快活躍起來,對於多年不曾見識過的祭拜,很是期待興奮,老早便在墓園附近的山林中尋了個居高望遠之處守著,打算看清楚這一回來的東海使臣是什麽人,順帶猜想一下,烏朗賽音圖有什麽新花樣來阻攔東海使臣。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一回的東海使臣,竟然是正大光明地與烏朗賽音圖一道入園祭拜!
宋域沉驚詫地望著那位頭戴蓮花冠、身著陰陽八卦法袍、輕搖羽扇的中年男子,心中突然生出不太好的預感。
那位法師,在宣王墓前,長揖不拜,徐徐說道:“鬼穀金旭之,受東海公主與駙馬之托,祭拜宣王,惟願我王英靈不泯,永佑宣州子民!”
宋域沉離得遠,然而這番話,字字清晰如在耳邊。不知是鬼穀自有八方傳音的秘法,還是金旭之的內息渾厚強勁、所以毫不費力便能讓遠近之人都聽到他的聲音。
自從讀過無盡劄記中的那段梵文注釋之後,宋域沉不知不覺之中,便對鬼穀金家格外關注。
金旭之說的是“受托”而非“奉命”——以鬼穀金家的地位、千年傳承的聲望,的確是可以與宣王平起平坐,所以金旭之行的是友人之禮而非下臣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