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瀚海飛雪記

一、獵場刺客

宋域沉最初一段連續而清晰的記憶,是春水一樣宛轉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呢喃低語,叫他“阿沉”,喚他起床,他在溫軟得如同白雲一樣的床褥中翻了個身,唔唔嗯嗯不肯回答;一雙同樣溫軟的手將他從被褥中抱出來,給他穿上衣服,暖乎乎的毛巾覆在臉上,輕輕擦洗之後,哄著睡眼迷蒙的他喝下一碗帶著杏仁清香的奶子。遠遠的似乎有人在催促,抱著他的那個女子,因了這催促之聲,身上那甜蜜溫暖的氣息,忽然變得悲傷起來。宋域沉本能地伸出雙手環抱著她的頸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姆媽”。

但是他終究還是被抱出了溫暖的房間,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寒噤。有人將他從那個溫軟芳香的懷抱裏拎了出來,從他的角度來看,高高地懸在半空中,而且拎著他的人,抓住的是他的腰帶,四肢都無從攀附,他驚恐地大叫“姆媽”,耳邊聽見好幾個人在大笑,拎著他的人不滿地吼了一句什麽——他很久以後才想起來,原來那句蒙古話的大意是說,不能將小狼崽子當家貓養。

隨之而來的記憶一片混亂,也許是街道上人太多、房屋太多,而他們這一行人縱馬飛馳的速度又太快,同一時間太多的新景象奔湧而來,令得他完全無法反應。

重新鮮明並連續起來的記憶,是將他和身後那個人牢牢縛在一起的厚實布帶,顛簸的馬背,枯草上的積雪,起伏的遠山,迎麵而來的疾風,身後的高喝大笑,一張大弓在他頭頂張開,引弓的手臂剛勁有力,箭枝破空,隨之是一陣喝彩,一名騎士飛快地縱馬奔出大隊,奔向箭枝飛出的方向,略一彎腰,抄起獵物飛奔回來,將那獵物高高舉起,原來是一頭紅毛狐狸,箭枝自左眼進右眼出,狐毛毫發未傷,四下裏立時又是一陣喝彩。

喝彩聲中,那名騎士策馬過來,將狐狸雙手捧上,狐狸身上的血腥之氣,騎士身上濃烈的酒氣與汗氣,還有馬鼻中噴出的白霧,熏得宋域沉不自覺地向後退了退,卻被身後那堅硬得如同鐵石一樣的胸膛擋住了,一隻大手在他頭頂揉搓著,身後那個人哈哈大笑,伸出手來拎起狐狸塞進了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