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山了。
唐一一走在清溪鎮的石板路上,琢磨著到哪裏可以露宿,是到樹林裏去呢,還是在街邊的某一個屋簷下呢?總而言之,她的腰包裏剩下的所剩無幾的那麽點銀兩都得換成幹糧,以保證在歸程中不至於餓死,住店這種事就不用想了。
天黑之前,她找到了吳老伯家,看著這個老人家徒四壁的慘景,一時間頭腦發熱,把幾乎所有的盤纏都留給了他,剩下的一點點碎銀子大概隻夠在回程時每天啃上幾個幹麵餅。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她連住客棧的錢都沒有,必須每天露宿了。
唐一一倒是不後悔自己的衝動,權當是為之前的愚蠢付出代價好了。她隻是禁不住回想起一路上住店時的矯情,並且發現有一間能擋風遮雨的客棧房間住進去、有打更人在外麵走動著嚇走盜賊是有多麽的舒適愜意。現在雖然是夏天,清溪鎮四麵環山多林,夜間的空氣仍然是相當涼爽的,露宿的感覺絕不會好受,更何況——天空中已經開始飄下了細細的雨點。
“天亡我也……”唐一一喃喃地說著,在一個屋簷下席地而坐,看著毛毛細雨漸漸變大,織成密密的雨簾,在清溪鎮的點點燈火中閃動著嘲弄的光芒,忽然間就很想哭。但她想,作為一個唐門女俠,這樣哭出來太有失身份,還是硬憋著吧。
唐一一在屋簷下麵硬憋著,把漫天的大雨想象成老天爺替她流的淚,直到身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沒地方去了?不嫌棄的話,到我家住一夜吧。”
“謝謝你。”唐一一飽飽地吃過一頓飯之後,覺得渾身的元氣都回來了。
名叫姚雨露的中年女子微微一笑:“不必客氣。晚上早點歇息吧。清溪鎮夜裏很涼,被子記得蓋嚴實一點。”
“我睡不著,”唐一一歎了口氣,“我發現這個世界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這讓我有一點‘過去十七年’白活了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