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清晨,薛裴之在書房之中大鬧了一場,與薛長君分道揚鑣,拂袖而去,而一直滯留在房中的太子周彰安留下最後一道命令:“如果,你還想你兒子安然無恙,那就把所有後患都絕在此處!”
僅僅隻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太子說得何其輕巧,帶著自己暗衛便離去了,留下薛長君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唯有書房門前的雪鬆,偶爾有鬆上積雪掉落下來的聲音,沉悶的聲響打破了這一片悲傷與沉寂。
薛長君素來自律,仕途多年不曾有過閃失,可是這一次宮中武貴妃命案他卻沒有到場,唯有在書房靜坐了許久,閑庭著書房外麵落雪聲動,他回想過往種種,從當年入京考取功名至今,官場沉浮數十載,本以為歸在東宮麾下名正言順,誰知最後也落得這般下場。
他自己研磨,自己畫了一副簪花圖,望著這幅簪花圖仿佛生命猶如走馬一般匆匆而過,當年風華正茂時,竟也是那樣的意氣風流。
隻是當他目光遊移到了放置在桌案上的那把孔雀羽翎的時候,眼神中意氣風流於此時也一掃而光,瞬時黯淡了下來,星月無光。
他執起那把羽扇,又想起當年自己破了京畿中武狀元案時,那時風頭無兩,誰人不知薛長君儒衣神探,首屈一指!
可現在他將這把扇子拿在手上的時候,尤隻覺得甸甸的,壓得心頭塊壘越發沉重不已,他又再度抹淚痛哭,隻是心裏卻明白太子殿下要的是永絕後患。
“老夫從入大理寺,破獲案件數不勝數,奈何庇於東宮身不由己,秉公之餘猶然有愧,愧對天地,愧對同僚,更愧對那些死去的至交好友……但問前程俱往矣,唯有我兒裴之,你活著就好!”他喃喃的說著,失魂落魄的一般,邁開步伐一步步朝著這書房中央走來。
站在這書房正中央時,身後素影纖長,光影照影在這片冰天雪地之間,寒鋒陣陣吹進倆,屋內就連炭火都沒燒,比起那把銅骨扇還要冰冷狠決的,是此時薛長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