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闋石頭的音樂升騰著。
金子一樣的天空,通往所有星座的道路全部被它照亮。
石頭的音樂向天空生長,天空好像越來越低地俯伏到海麵上來,浪花跳躍著,奔跑著,加入這雄渾磅礴的旋律。那闋石頭的音樂是一座宏偉的豐碑,它通過漫長的黑夜,伸向天空,新生的太陽給了它所有的顏色,它的身上披滿了花環。林徽因從夢中醒來,猛地拉亮電燈,梁思成也被驚醒了,慌慌張張找來藥瓶。林徽因說:“我不是吃藥,給我拿張紙來。剛才在夢裏有一個設想,我得立刻把它畫下來。”
自從接受設計人民英雄紀念碑的任務,林徽因不知多少次這樣從夢中醒來。
1949年秋天,毛澤東主席為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奠基填了第一抷土。1952年由梁思成和雕塑家劉開渠主持紀念碑設計;參加設計工作的林徽因,被任命為人民英雄紀念碑建築委員會委員,此時她病得已不能起床了。在起居室兼書房裏,她安放了兩張繪圖桌,與她的病室隻有一門之隔。
梁思成每天奔走於城裏和清華園之間。在早晨進城之前,他先與林徽因共同製訂出一天的工作計劃,由助手執筆,隨時拿到床前由林徽因指導修改。她的助手是建築係應屆畢業生關肇鄴,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很機靈的小夥子。
林徽因主要承擔的是紀念碑須彌座裝飾浮雕的設計,從總平麵規劃到裝飾圖案紋樣,她一張一張認真推敲,反複研究。每繪一個圖樣都要逐級放大,從小比例尺的全圖直到大樣,並在每個圖上繪出人形,保證正確的尺度。
在設計風格上,林徽因主張以唐代風格做藍本,選出許多資料,跟助手逐一分析,詳細講解,掌握基本特點。
林徽因說:“盛唐文化是中國曆史上的華彩樂段,顯示著時代風貌和社會形態。‘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這是何等氣派!任何藝術從氣勢和風度講,顯然都應該和社會時代相一致。秦漢雕塑以陽剛之美為主,體現了積極進取的生命力量,而唐代雕塑則剛柔並濟,同時吸收了南朝文化的精致、細膩、華美的自然靈氣。秦漢雕塑在空間造型上講究體積的龐大,氣勢的充沛,以大為美,以充實為美,而唐代雕塑則是渾厚中有靈巧,粗獷中有嫵媚,豪放中有細膩,凝重中有輕盈。秦漢雕塑表現為物質世界的擴張和征服,唐代雕塑同時還講求這種擴張和征服與內心世界的刻畫相統一。唐代雕塑代表著完滿、和諧,在‘比德’和‘暢神’方麵都作出了努力,基本上完成了中國古代文化藝術的結構體係。這些正是我們要借鑒的。唐代藝術具有與歐洲文藝複興類似的人文主義特點,能更好地表達人民對英雄的歌頌與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