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吃罷飯,就又到大觀園裏的“議事廳”裏去,看探春叫自己來是商議什麽。平兒到時,她們已經商議一會兒了。探春就命她在腳踏上坐了。探春於是說道:“我們一個月有二兩的月銀,可是前兒有人又來要,要頭油脂粉錢,每人又是二兩的標準。這個就跟剛才那上學公費的八兩一樣,都是重重疊疊的。你奶奶怎麽就沒想到?”
這又是向鳳姐開炮了。
平兒忙笑說:“這個有這麽個緣故:這個的二兩,是買辦按照每人二兩的標準領了,出去采買頭油脂粉,然後分發發送給各房姑娘們。姑娘們每月的二兩,原不是為了買這個的,不過都是一些零花錢,偶然一時遇上點花銷,自己直接用了的。如今我冷眼看著,各房裏的姑娘都是派人拿現錢出去買這些東西。我就疑惑了,是不是買辦買的東西不是正經貨,拿些使不得的東西來搪塞。”
探春、李紈都笑說:“你也留心看出來了。他們拿來的貨就是沒法用,所以我們都得用這二兩銀子,另叫婆子或者婆子的兄弟哥哥兒子出去買,買了來才能用。不知買辦是怎麽回事,單把鋪子裏壞了不要的,買了來給我們。”
平兒笑說:“買辦買的是那樣的,他要是買了好的來,別的買辦豈肯跟他善罷甘休,又說他使壞心要奪了別的買辦的飯碗了。所以他們也隻得如此。探春說:“所以我心中就不自在了。錢多設了二兩的標準,卻是買來無用的東西。所以,不如竟把這二兩頭油脂粉的錢,給廢除了去了。這是一件事。第二件,年節時我去賴大家,他們園子還沒有咱們的一半大,樹木花草也少多了。誰知跟聽他家女兒一聊,才知道,這個園子,除了她們戴的花,吃的筍菜魚蝦之外,一年還有人包了去,年終足有二百兩銀子出來。我這才知道,一個破荷葉,一根枯草,都是可以賣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