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
大圓掛鍾的指針似乎每走一步都得先猶豫一下,才繼續蹣跚著向前走。時間就在這嘀嗒嘀嗒聲中一分鍾一分鍾地過去。會議晚點了,下一個將輪到我發言。我把厚厚的筆記摞好,仔細把邊緣對齊。我挺直肩膀,把一縷頭發從眼前移開。會議室的方形橡木桌旁,坐著二十多名心理健康專家,使會議室顯得頗為擁擠。他們都齊刷刷地盯著我。坐在我對麵的是一個小個子的女人,一位世界聞名的精神分析師,她臉上浮現出祖母般慈愛的微笑。這時院長點點頭示意,開始!
“我的演講主題是‘超越’,是關於我自己的故事。”我開始了演講,盡量讓聲音沉著、飽滿,“我,站在您麵前的、鮮活的我,今天在這裏發表演講。我不僅是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心理學家,更是作為一個年少時曾在這家機構做了幾年病人的女人。”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位分析師再次微笑。那一刻,我神采飛揚。
我很早就到了。按照邀請我參加會議的精神科醫生在邀請函背麵所畫的地圖,我走出停車場,走進這棟大樓。我仔細地觀察著舊木地板上早已褪色的地毯、間隔交替出現的窗戶、牆壁,還有角度奇怪的天花板。我努力回想著我是否真的曾在這裏—被人們叫作“布盧明代爾之家”的著名精神病院,度過了一段年少歲月。實際上,除了那些抹去了我大部分記憶的電休克治療,以及那些在我不到20歲時就放棄了我的醫生外,對於幾十年前曾被關在這裏的那些往事,我已很難記清其中的細節了。
為了這次演講,我準備了好幾周的時間,把想要說的話寫了又寫,改了又改。我在鏡子前練習,並用攝像機錄下演講過程,再在電視機上回放以確保萬無一失。我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我必須點燃他們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