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的話是連貫的,完整的;不過我不想形容他說話時怎樣不斷被喘息所打斷,也不想形容病痛怎樣使他雙手又抓又捏。在我和他相處的這幾個小時裏,看來他是每況愈下了:熱病斑點更加明顯,從深陷的黑眼窩裏射出的目光更加刺人,額頭上直冒冷汗。但是,他說話時的那種自在的風度依然如放。甚至到了奄奄一息的時候,他仍然是一個支配者。
“把你離開時我的情況詳細告訴他,"他說,“你要你心裏的印象表達出——生命垂危——生命垂危,神誌昏迷。真的,我想不出,為什麽整個海灘不是一整塊豐產的牡蠣。啊,我迷糊啦!多奇怪,腦子要由腦子來控製!我在說什麽,華生?”
“叫我去請柯弗頓·司密斯先生。”
“嗬,對,我記得。我的性命全靠他了,去懇求他,華生。我和他之間彼此沒有好感。他有個侄子,華生——我曾懷疑這裏麵有卑鄙的勾當,我讓他看到了這一點。這孩子死得真慘。司密斯恨透了我。你要去說動他的心,華生。請他,求他,想盡辦法把他弄來。他能救我——隻有他!”
“要是這樣,那我就把他拉進馬車好了。”
“這可不行。你要把他說服,讓他來。然後你在他之前先回到這裏來。隨便用什麽借口都可以,不要跟他一起來。別忘了,華生。你不會使我失望的。你從來沒有使我失望過。肯定有天然的敵人在生物的繁殖。華生,你和我都已盡了本分。那麽,這個世界會不會被繁殖過多的牡蠣淹沒呢?不會,不會,可怕呀!你要把心裏的一切都表達出來。”
我完全聽任他象個傻孩子似地胡言亂語,喋喋不休。他把鑰匙交給我,我高興極了,趕快接過鑰匙,要不然他會把自己鎖在屋裏的。赫德森太太在過道裏等待著,顫抖著,哭泣著。我走過套間,後麵還傳來福爾摩斯在胡叫瞎唱的尖細嗓音。到了樓下,當我正在叫馬車時,一個人從霧中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