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小築裏果然沒有人。
李探花一走進門,又一腳踏入十年前的回憶裏。
這屋子裏的一切竟都和十年前沒有絲毫變化,一桌一幾,也依舊全都安放在十年前的位置,甚至連桌上的筆墨書籍,都沒有絲毫變動,若不是在雪夜,那窗前明月,屋角斜陽,想必也都依舊無恙。
李探花仿佛驟然又回到十年前,時光若倒退十年,他也許剛陪林詩音數過梅花,也許正想回來取一件狐裘為她披上,也許是回來將他們方自吟出的佳句記下,免得以後遺忘。
但現在李探花想去遺忘時,才知道那件事是永遠無法遺忘的,早知如此,那時他又何苦去用筆墨記下?
雪,又在落了。
雪花輕輕地灑在窗子上,宛如情人的細語。
趙子成看著一旁的李探花,已然知道對方陷入到了回憶之中。
李探花忍不住長長歎了口氣,道:
“十年了……也許已不止十年了,有時‘時間’仿佛過得很慢,但等它真過去時,你才會發現它快得令你吃驚。”
龍嘯雲自然也有很多感慨,卻忽又笑道: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天到這裏來的時候,那天好像也在下雪。”
李探花道:
“我……我怎會忘記?”
龍嘯雲大笑道:
“我記得那天我們兩人幾乎將你家的藏酒都喝光了,也是我惟一看到你喝醉的一次,但你卻硬是不肯承認喝醉,還要和我打賭,說你可以用正楷將杜工部的‘秋興八首’寫出來,而且絕對一筆不苟。”
他忽然在桌上的筆筒裏抽出了一枝筆,又道:
“我還記得你用的就是這枝筆。”
李探花的笑容雖然那麽苦澀,卻還是笑著道:
“我也記得那次打賭還是我贏了。”
龍嘯雲笑道:
“但你大概未想到,過了十多年後,這枝筆還會在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