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會城北的萬人塚正在重修,有人提議說直接用人骨壘砌成骨牆,大家都覺得很好,但暴骨於光天化曰之下,又太逆人倫,隻好讓石匠來雕骨牆。”
“不過十來天,新會城下聚了好幾萬人,估計還會越來越多,全是去看熱鬧的,崖山和新會的舊事連田間鄉人都已經耳熟能詳。修的台子也都擺上了用場,不少頑冥不靈的讀書人占著台子,宣揚新會人忠義,看不過的讀書人上台爭論。先是在吵什麽是忠義,忠義和人倫到底該怎麽權衡,現在已經發展到華夷之辨。”
“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那,這爭論可真是刺激,方向也是越來越清楚,不管那護著新會的讀書人怎麽舌綻蓮花,隻要有人問:‘若是要你吃了家人才能全忠義,你會吃麽?’那讀書人就再難辯下去。”
“不僅是新兵,大多民人都已經想得一樣,真是到了新會人這般處境,學著崖山宋人,力戰而死就好,新會人這般忠義,絕不是真正的忠義,而褒揚他們忠義的那個朝廷到底是何麵目,估計很多人心裏都在犯嘀咕。”
“現在辨下去,讀書人已經開始在爭論,北麵的朝廷到底是不是華夏正朔……”
潮洲府惠來縣城,李肆正看著從廣州傳來的書信,除了軍政之事外,新會的事也讓他很關注。對新會圍而不攻,最初隻是他興之所至,為自己的新兵和領下民人豎起一個活例,讓他們看清楚忠於滿清的人,骨子裏到底是怎麽一番醜惡麵目。
原本部下也有反對之聲,畢竟在腹地留一根釘子太不方便,而且為圍城還得花不少銀子。可李肆覺得值,這就是拿銀子買人心,跟直接給人發銀子相比,這般買來的人心更穩更深。
如今的事態不僅應證了他的話,還超出他原本的期望,新會一事,竟然發起了一場華夏正朔到底在誰手裏的大爭論,他所控製的地盤裏,讀書人雖然還不可能普遍將他李肆奉為正朔,但新會人的麵目太刺激人,滿清跟他們貼在一起,形象一落千丈,正朔的地位搖搖欲墜。